她抿唇“皇上,待我換好衣服,您送我回去春熙園吧。”
春熙園精致玲瓏,望出去的景致亦好。天氣好的時候,遠遠便可望向末名湖中央。庭院中幾只天鶴揚著潔白的翅膀悠閑自得棲在牡丹花旁,并不怕人。四爺示意其余侍衛太監都留在院子中,只領著蘇培盛一個。甫一踏入內殿,倏地躥出一只人高的花色斑斕的大貓來,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貓衣服裝扮的。蘇培盛嚇得臉發白,壯膽站在皇上身前,恭敬問道“長公主,這位是”
六長公主微微一笑“我的人。”她回頭張望,輕呼道“還不行禮”
墻角驟然滾出一團人雪球來,一起給四爺磕頭行禮。
六長公主似乎是愛惜地看他們一眼,他們亦無比溫順,對著四爺諂媚地學著貓兒懶洋洋“喵”地叫了一聲,無比柔媚幽長。四爺聽著一驚之下心口突突地跳著,神色倒還能撐得住。六長公主吩咐道“都退下。”
四爺目光掩飾地望著內殿裝飾。那兩個貓兒人都眼神幽怨地退下了,緊跟著蘇培盛也領著小太監們退下了,內殿只剩兄妹兩個人。
六長公主似乎是頗為自得,又似乎是譏諷地笑道“他們兩個是我的新男寵。自從額駙納妾,生育其他子嗣,我便心里不舒服。額駙迎娶側福晉,我表面理智,其實更不舒服。于是我納了男寵。這些年,額駙也知道。”
四爺幾乎寒毛都要豎起來了,六長公主忙笑道“皇上,現在我和額駙,各自有自己的人,互不干涉。”
四爺會意,隨即道“妹妹,四哥不和你說三綱五常,四哥只論男女身體本身之不同。第一,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健康第一。第二,你要保持清醒不得因色誤事,謹慎身邊人弄權。第三,人言兇兇,世情偏于女子守婦道,絕對不要公開。第四,如果有了孩子,太醫說你年紀大了不能打胎,不要害怕。生下來送來北京。愛新覺羅家的孩子,四哥想辦法交給宗室養著。額駙那邊,四哥會和額駙商議,什么也不要擔心。”
六長公主點一點頭,慢慢的,好似凍僵的蛇身體回暖,細細地顫抖著,面孔紅漲扭曲,不一會兒,眼淚滾滾而下。
蘇培盛見到皇上,撫著胸口道“可嚇死奴才了。”他比劃著道“一見那么大的貓,居然是人假扮的。”他扶住皇上的手下臺階,關切道“六長公主沒事吧”
四爺勉強笑道“沒有事。她也不過是養著玩罷了。”
這一夜夜色如紗漫揚輕落,整個紫禁城都被尚帶著寒意的黑夜所籠罩。四爺因白日之事睡得極不安穩,額上沁了細密的汗珠,索性伸手掀開重重密繡彩云金繡五龍的帷幔站起身來。養心殿中紅燭無光,唯見殿頂一顆顆碩大的夜明珠散出淡淡如月華的光芒。風輪安靜地轉動著,帶來外頭牡丹花的輕薄香味。紫檀座掐絲琺瑯獅耳爐焚著龍涎香,原始的土質甜香味和海水咸味淡淡如細霧飄出,空氣中彌漫著叫人心生寧靜的氣息。
四爺無法安睡,耳邊有夜風穿紫禁城重重越殿宇樓閣的聲音,隱隱似有人在輕聲嗚咽,仿佛是一種壓抑的、悲愴到骨子里的悲泣,在嘆訴無盡的哀傷。他心里頭發煩,揚聲道“焦進”
焦進轉手出來,為他披上一件外裳,道“皇上怎么起來了”
四爺道“許是白天受了涼,出去走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