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點一點頭,見他眼中眷戀不已,再也不忍去看,轉頭閉上了眼睛。
四爺開始做噩夢。弘暉和弘暖兩個孩子一起陪伴無濟于事,太子即將再次被廢的凄苦和驚惶絕望讓一貫好睡的他也無法安睡,聽著兩個胖孩子哭得小豬崽一般,四爺眼睜睜地看著滿室的黑暗。
而笛聲,是在這一刻響起的。脈脈一線,不絕如縷。即便不用側耳細聽,也知道是“棠棣之華”的笛音。清亮圓潤的笛聲被夜風送來,清晰入耳。四爺擁被而坐,頓覺心中的擔憂和不安都沉淀下去,只剩下這一刻的笛聲,仿若山間靜謐處的一泓清流,直流到心坎里去。
此刻的太子,才是,真正心靜的大清儲君。
勇敢做了決定,直面命運的皇太子。
王之鼎起身打開窗子,低聲道“是太子殿下在吹笛子呢。”他的身影被浸潤在月色里,輕聲道,“太子殿下不知道要吹笛到幾更呢。”
四爺倚靠在墻壁上,但見月色溶溶如梨花,遙想他在月下吹笛的身影,靜默良久,終于無聲地沉默下來。
這一晚,四爺是在太子悠悠蕩蕩的笛聲中入睡的。驚醒四爺的,不是夢魘,而是窗外突然而至的暴雨。
暴雨驚雷,帶著水汽的風陣陣襲來,從半開的窗扇間卷入。蘇培盛在外間榻上驚醒過來,忙關上了窗子扣好。見四爺只是和衣而坐,便靜默在身旁坐下。
燭火搖曳不定,一場磅礴的雨沉沉揮落在天地間。雷聲雨聲之中,隱隱聽得那一縷笛聲悠悠不絕如嗚咽。
心口像被誰狠狠抽了一把。只一心想著,太子一定是哭了快要哭出來了吧
蘇培盛嘆一口氣“太子殿下怎么了外頭那么大的雨,站在外間書房可是要被淋到的。”
“那么大的雨”四爺呢喃著,心中悚然驚起,更是擔憂不已。
蘇培盛的目光猶如窗外一束強烈的閃電,把自己照成了個玻璃透明人,他肅然恭敬中帶著奴仆對主子的溫和關心,道“爺,太子殿下今天好奇怪。”
有轟然的雷滾過深重黑暗的天際,轟得耳根發麻。笛聲依舊悠悠嗚咽,四爺心里也仿佛滾著驚雷一般難道,這輩子,他提醒了太子,拉著太子,不能要他改正命運的方向,卻是要他真正清醒孤傲地選擇了,既定的命運軌跡
暴雨如注,王之鼎見四爺只是默默出神,于是微笑道“從前奴才在家里也愛吹笛子,也喜歡在雨里吹笛子。因為家里人說我吹的不好聽,擾民,在大雨里吹著,有天然的雨聲附和,不寂寞,也不用擔心。”
仿佛有藍紫色的閃電明亮劃過天際,心頭驟然分明。四爺心頭大震,只反反復復想著,不寂寞,大寂寞。不寂寞,大寂寞。
四爺倏地站起身,自己穿靴子。蘇培盛不知何時起身了,見四爺穿好衣服鞋子就要出門,急忙喚道“爺,穿披風打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