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幺的臉已經通紅了,他去看王妄“王妄阿妄,小妄。”
“抱我。”
“抱我一下”
“我想”
“我好想你。”
傀儡沒有心,傀儡不知道疼,傀儡靜靜地看著陳幺朝他伸手,直到他無力地垂下,青年還有張無比美麗的臉,只是多了些許臟污。
他的手臂蒼白泛青、指尖纖白細瘦。
破廟里偶有風聲。
王妄和一具尸體待了十年,他看著那具尸體腐爛、生蛆、化為白骨,他看著、就只是看著,傀儡沒有心,不知道什么是情愛。
陳幺死后的第一百個年頭,王妄終于醒了過來,山神廟遍結蛛網、早就沒有人煙,灰塵都落了好厚。
王妄想了好久也沒想起來自己的名字,他決定先離開這,就在他要離開之際,他看到了一具白骨。
那白骨很漂亮,每一寸骨頭都泛著蒼青的玉色,他腦子里忽然跳出來一個想法,然后就再也揮之不去。
這具白骨生前的主人應該很漂亮。
王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是這么覺得,他要走,不知道為什么又覺得不舍,那具白骨好像是在朝他伸手。
他猶豫了下,探出指尖碰了碰“我們是不是認識”
“我不記得了。”
陳幺的逆練不出意外的出了問題,王妄沒有變成傻子,但他遺忘了所有。
王妄確實想不起來了,他抓起陳幺衣服,把骨頭收拾成一個小包背上了“你也是人吧,這里好像都是妖,我們走吧。”
他想,至少可以把它帶回有人的地方安葬。
王妄出山的時候已經是一百年后,他背著一具白骨漫無目的的游蕩,過去了百年,早就物是人非,大臨解決了外患沒解決內憂,在六十年前就改朝換代了。
昔日的大臨就剩下一座皇城。
王妄沒想到早就應該破敗的大臨皇城還有相師留下的手段,他走了進去,這里好像是與世隔絕,殿前的牌匾還清晰著福壽殿。
這應該是前朝辰帝的居所。
辰帝病弱,足不出宮,最后也毫不意外地病逝了。
福壽殿早就沒人了,就一個老仆還在做掃灑,他老了,眼睛不好使了,耳朵也聾了,他其實還有點老年癡呆。
辰帝沒死,辰帝就是失蹤了。
長生一直在這里等辰帝,他終于等到了,他顫巍巍地跪下,頭發花白,身姿佝僂“恭迎殿下,殿下萬安。”
辰帝的奴才
前朝余孽
王妄上前,想多問一些,那老仆卻已然沒了聲息“”他很老了,太老了,一百三十多歲的高齡了,他沒再看那老仆,而是徑直走了進去。
他總覺得這里有些眼熟。
寢殿,書房還有個偏殿儲存著許多舊物,可能是有相師的陣法在,這里并無太多陳舊之意,王妄拿起來一個鹿皮小靴仔細端詳,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可能是因為陣法里闖進了生人,原來精致的鹿皮小靴在王妄掌心瞬間化為飛灰,王妄試圖挽留它,但并沒有成功,不只是鹿皮小靴,這一殿的舊物都一一在他面前湮滅。
他伸手去抓,只在掌心下留下了一抹灰。
王妄忽然覺得有些難過,好像什么他寶貝了很久的東西不見了,他沿著殿里走了一圈,最后看向了書房,福壽殿被陣法保護的就這三個地方,寢殿、儲存舊物的偏殿,還有就是書房。
書房里堆著許多書,它們見不得光,就算王妄動作很快了,它們還是在消失,它們還在的意義就好像是等著一個人回來。
王妄不死心的書房里亂翻,最后在書桌的暗格里發現了一沓小像,里面是個男孩的小像,蹲床角的、背書的,接連十一年,孩童、少年、青年。
栩栩如生,幽默趣然。
如果那處偏殿記得是一個人前半生,那這些小像就是另一個人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