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孩提到少年再到青年。
王妄抓著這些小像,忽然感到了難以言喻的悲痛,這是他、這是他,這是有人畫的他,他想把這些小像留下,但就像他挽留那鹿皮小靴一樣,他掌心只是多了一道黑灰。
他抓不住,他留不下來。
王妄在原地站了良久,他很不想去那寢殿,又很想去他最后還是邁了進去。
王妄聽了一萬零一聲孤不悔。
王妄其實是聽了一萬零一聲孤悔了,他說著不悔其實是悔了,年輕的天子跪地瘋癲,瓷白的臉、眉心鮮紅的朱砂,那張圣潔似仙的臉龐發絲盡散,最后帶著傀儡離去“陳幺、陳幺。”
他聲嘶力竭,“你去哪別走、別走啊。”
他是誰
他背后白骨是誰
王妄終于知道了,堪比天人的相師這會連走路都踉蹌“你好容易才能”他抓不到、他碰不到,“才能活下去的。”
他抱頭痛哭,面目猙獰,“啊啊、啊啊啊”
“別啊。”
“不要,我不”
一切都串連了起來。
百年前,陳幺悔了。
百年前,陳幺帶他走了。
百年前,陳幺成功了。
百年前,陳幺死在了他眼前。
百年前,陳幺的尸體的腐爛在他眼前。
百年前他還朝自己伸手想要他抱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妄抱頭,好痛、太痛了啊,他哭,他又笑,“原來你愛我啊你愛我啊原來你說你疼是真的疼我、我不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
愛恨剎那,王妄明明那么疼,但一想到陳幺愛他,他又平復下來了“真好,真好。”
“你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親密無間。”
“結發為夫夫,恩愛兩不疑。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互相沒有猜忌,關系非常的親密。你我結發為夫夫,相親相愛兩不相疑。如果有幸活著,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就算是死了,我也會永遠思念你。
王妄抱起背后的白骨,走向了寢殿,躺在了他們一起睡過的床,床前的囍字已經消散了,但痕跡還在,還像是新婚燕爾呢。
王妄把白骨擺到他懷里,在小心翼翼地摟住后,自絕氣息。
如果有幸活著,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相師沒有長壽的,王陸等他師弟等到死也沒等到,他雖然不知道他師弟去哪了,但他堅信自己師弟還活著,他還堅信他師弟一定會再回福壽殿的。
他這輩子沒什么放不下的,唯獨對這個師弟有些內疚,唯獨對一代人杰的辰帝有些敬佩他臨死前,以全部修行封存了福壽殿。
任時光冉冉,他要等他師弟歸來。
王陸是走了,王陸的徒弟還活著,他一直惦記著自己師父的囑咐,在接到消息后就迅速趕向大臨舊都朝璽。
福壽殿大門開著,但空蕩蕩的。
王陸的徒弟心知這是他小師叔回來了,他還在拘謹著要怎么打招呼寢殿門沒關,他朝里一看一具尸體和一副白骨相互依偎著。
尸體神態平和,似有笑容。
他死前好像是知道了什么高興的事,竟然還是幸福的。
小土狗真的很好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