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幺抱著湯婆子暖手,他眉目如畫,小臉雪白,眉心的朱砂亮到刺目、似乎流淌著綿延血色“仇人三千奈我何,天逍地遙自成佛,有朝一日刀在手,殺盡天下負我狗。”
王妄一聽,又跟陳幺膩歪去了,屁顛顛地拍馬屁“媳婦說得真好。”
衛賢衛狗“”
他冷哼一聲,抬腿踢了下低頭哈腰的長壽的屁股,“還不快去稟告你家殿下”不等長壽應聲,他又道,“掃出處偏殿給我師兄弟們住下。”
長壽被踢了下也不敢還口,衛賢不肯說,他只得捂著屁股跑了回去,每當下雪才好似著真的入冬了。
這場雪應該是醞釀許久了,從白天下到了晚上,從雪粒子飄成了鵝毛般的大雪。
福壽殿內燈火長明,把夜晚都照得如同白晝。
長壽清掃出了一處偏殿給衛賢他們落腳,這處偏殿應該是特意用來儲冰的,并沒有通地龍,一群欽天監的子弟只得喝酒取暖。
福壽殿的小太監其實給他們送了炭來,就是不知道他們在炭上動了什么手腳,他們死活生不起來火。
遙望對面燈火通明的看著就無比溫暖的主殿,其中一人不忿道“鋪張浪費,窮奢極欲。”罵完,他又冷哼,“一個病秧子,就算這么供著能活多久”
衛賢沒見過陳幺,今天才是第一次見,他之前還是對陳幺挺有好感的,學究天人、智足近妖他又想起那句殺盡天下負我狗,少年望著明明滅滅的炭火“自然是活不了多久的。”
三歲見老,陳幺殺性太重了。
欽天監的人在福壽殿一待就是兩年之久。
兩年前的那場雪斷斷續續地還在下,大師傅推算說是進了冰河期,這雪綿綿延延的要下個八九年才會終止,朝堂震動。
本就風雨飄搖的大臨好像就要迎來它的終數。
罷朝兩年的紹元帝終于出現在了文武百官面前,他前些年勵精圖治,對大臨是盡心竭力,但天災地劫接連不斷,韶元帝再不甘心、再想力挽狂瀾,人力也終有窮盡。
他病得厲害,膚色蠟黃,兩頰凹陷,剛坐下,他就直接開門見山“諸位愛卿可有高見”
朝堂是一片死一樣的沉寂。
已經不止一個大臣這么想過了,這是天要亡大臨。
紹元帝等了等,始終沒等到有人說話,他咳嗽“堂堂文武百官,竟無一人應答嗎”他就是單純的感慨,并沒有生氣,若非大臨的情況實在糟糕,他絕對算是個明君,“大師傅。”他找了圈,在左側找到了為了表示謙虛站在后方的大師傅,“大師傅,這雪絕對不能下這么久朕聽聞已有百姓易子而食,朕心甚痛啊。”
大師傅揣著袖子,如同老農般抱著手,見所有人都看向他才不得不站出來“陛下。”他嘆氣,“陛下何必苦苦相逼。”
紹元帝也苦笑“朕會下罪己詔,也愿殉天,大臨數億百姓,就在大師傅一念之間啊。”
人妖共存,天命雖有數,但也給人留下了一線生機。
相師可破除天數,逆天而為雪災不是不能解,只是需要大師傅以命相交換。
圖窮匕見。
本來靜默的朝堂忽然喧鬧了起來“不可”
“不可”
“絕對不可。”
也不知道他們吵的是哪個不可,總之喧嘩得厲害,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
王妄跟陳幺躲在暗閣里,透過縫隙看著那些吵吵鬧鬧、恨不得打起來的人“他們在吵什么”
陳幺沒回話,他看到他的父皇在看他,他其實是個挺慈祥的父親,對陳幺可以說是疼寵至極,他還笑了下“皇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