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該說的是皇兒,距離太遠,陳幺聽不清,他就是悲傷,他并不知道什么叫哭,只是眼睛在掉眼淚,一顆接著一顆。
王妄還在看大臣爭吵,一回頭就看到陳幺在哭,兩年了,確實有兩年了,陳幺沒有笑過,也沒有哭過,他就清清冷冷的,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玉雕。
他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紹元帝又咳嗽“別吵了。”他還笑,十分的隨和,“你們啊,整天就知道吵吵,吵吵有用嗎有用的話朕也去罵街了。”
文武百官肅然一靜,有不少大叫著不可的老臣忽然跪地掩面痛哭“陛下、陛下啊。”
紹元帝不是個暴虐的皇帝,也不是個昏庸個皇帝,他不但知人善任,賢明大度,還有著帝王最少見的風趣幽默。
他就是生不逢時,他又咳嗽“朕、朕有愧啊。”自陳幺出生,他身體就每況愈下,這兩年更是無力掌管朝堂,讓朝堂四分五裂,“諸君,我待諸君不薄請善待吾兒。”
大師傅才覺得不對“陛下”無風自動,不過瞬息之間,他就出現在了紹元帝身前,他探完脈后難掩失魂落魄,“陛下何至于此。”
他以為這次紹元帝頂多就是逼一逼他,他未曾想過,紹元帝做事如此倔強,一代帝王竟自決于天延殿。
紹元帝已服毒身亡。
陳祥跑了出來,他抱著紹元帝嚎啕大哭“陛下、陛下啊”他又連滾帶爬地抱住了大師傅的腳,“大師傅,大師傅、陛下崩了、陛下崩了。”
大師傅又低頭看了眼陳祥,聲音蒼涼“何至于此。”
他與紹元帝也是自幼相識。
“杜玉,孤要當最好的皇帝。”
“那我就當最好的大師傅,我輔佐你,一起治理好大臨。”
往日的童言稚語還歷歷在目,如今就剩下滿目瘡痍。
紹元帝崩,群臣大慟。
“大師傅、大師傅。”
群臣叩首,“請大師傅殯天。”
大師傅還在給紹元帝把脈,他看著紹元帝死不瞑目的眼“你要看著我自裁才放心嗎”他說著,抬手輕輕地閉上紹元帝的眼睛,“兄長先行一步吧。”
他與紹元帝一同長大,私交甚篤,不過后來產生了分歧以至于最終分道揚鑣,他兩鬢微白,雙眼里似有星河倒轉,“希望我不是一錯再錯錯無可錯。”
衛賢帶人趕來的時候恰好看見大師傅殉天,似乎沒有窮盡的烏云倏然散開,下了兩年的雪終于停了,日光撥開了烏云,金鱗斑斑寸寸。
他跪地“師父師父。”
變故就在瞬息之間,紹元帝自絕,大師傅殉天。
王妄沒管那么多的,他給陳幺擦眼淚“乖。”他哄道,“不哭。”
陳幺抓著王妄的手,抓得很緊“我沒有父親了。”
紹元帝在臨死前的一刻還叫他皇兒。
王妄與他貼著額頭“你還有我。”
陳幺眨了下眼,有什么冰涼的東西王妄的手背,滾燙“你不會像父皇一樣離開我吧”
王妄心里更為酸澀難言“不會。”
他道,“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