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秉忠如此張揚行事,反倒沒有在燕城引起多大的反響。大多數人已經習慣了他的殺人如麻,就算看不慣的,在沒做好舍身取義的準備之前,也不打算開口。只是城中的氛圍,多少還是變得更加凝滯沉重了一些。
在這樣的氛圍之中,從河邊回到府衙的秦秉忠,心里其實也沒有多高興。
爽快了那一瞬,他冷靜下來,就能想到這個消息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想他。雖然他本來也沒什么好名聲,但人總有一些自諱的心思,想到會被罵得很難聽,又哪里高興得起來
他自己想了一回,越想越不高興,就打算召幾個心腹來說話。
但是那些武將,都是跟他一樣的粗人,如今他潛龍騰淵,他們也跟著水漲船高,正是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哪里能領會得到他在這個位置上的種種思量
然而他手下也沒有十分信任的文臣,思來想去,才總算想起一人,便命左右,“傳劉飛星來。”
劉飛星來得很快,他本來就住在府衙之中。
一見到秦秉忠,不等對方說話,他就跪下道,“陛下今日行事,實在是過于冒進了。您如今已是陛下,要殺什么人,想什么時候殺,要怎么殺,只需依著規矩法度來便是,任誰也挑不出錯處,如今這般,倒是鬧得滿城風雨,將來傳到天下人耳中,只怕也要以為陛下行事不夠莊重。”
雖然是勸諫的話,但說得委婉,而且處處從為君者的角度來說,秦秉忠便只笑道,“你倒是不怕朕生氣。”
劉飛星低頭,“陛下身邊有能臣,也該有諍臣。臣雖不敏,愿為陛下直言。”
秦秉忠回頭一想,劉飛星第一次在他面前開口,就是在溫镕死后,提議他扶持宗室子弟繼位,否則他如今還在坐蠟。之后從洛京回到云州,更是頂著他的怒火,建議他與涼州修好。
要知道,當時他們可是剛被涼州打了個措手不及,是狼狽地逃回來的。也就是這話是私底下說的,若不然,那些武將一人一口唾沫,早將劉飛星淹死了。
但若非是與涼州緩和了關系,秦秉忠得到傳國玉璽之后,也不敢生出當皇帝的念頭。
他是個粗人,但又不是傻子,當然清楚他能在云州稱王稱霸,卻很難讓天下人服氣。所以,從決定讓小皇帝溫镕遷都開始,秦秉忠就一直在觀望天下英雄的態度。
結果讓他很滿意,大家都在自掃門前雪,只有一個楚州多管閑事,但是真打起來,云州軍可不懼楚州軍。至于被楚州軍捎帶來的紅巾軍,當時根本沒在秦秉忠的眼里。
誰知道半途冒出個涼州軍,狠狠重創了云州軍,也讓秦秉忠十分丟臉。
但秦秉忠雖然喜怒不定,但是出身底層的人,關鍵時刻,也能忍人所不能忍。所以他終究還是在劉飛星的勸說下,捏著鼻子給趙元睿寫了一封信。
如此你來我往數次,雖然趙元睿的態度不咸不淡,但也沒有劍拔弩張,這就夠了。
在秦秉忠得到傳國玉璽之后,涼州和云州也出現了一點小小的摩擦。又是在劉飛星的建議下,秦秉忠在給趙元睿的信里表示,我們完全可以平起平坐、劃地而治、各帝一方。
而趙元睿的回應含糊其辭,顯然是已經心動了,只是還沒有做出決定。
這就是那天宋璣看到秦秉忠那么高興的原因。也是因為解決了涼州這唯一一個讓他警惕戒備的敵人,秦秉忠才覺得自己的稱帝之路已經無憂。
想到這些,秦秉忠覺得,劉飛星確實是個難得的能臣,每每能在出現意外之后,想到描補的辦法。
遂親手把人扶起來,問道,“那你今日又有什么可勸我”
劉飛星這才抬起頭來,拱手道,“請陛下冊封您的義子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