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本以為,自己發達之后,出身的缺點自然會被掩去,有無數人會愿意投效自己,卻不想竟是這樣的結果。
為了掩飾這種失望,惱羞成怒之下,秦秉忠才提刀殺人。
殺得多了,他突然發現,也許是硬骨頭都死得差不多了,那些原本對他不假辭色的世家大臣和子弟,竟然漸漸轉變了態度。即便如宋之琳這樣的存在,也軟化了許多。
如此以來,他的行事就更加肆無忌憚了。
秦秉忠覺得,這些人如今沒有臣服自己,無非是他名不正言不順,等他登基之后,他們自然會為他效力,就像他們為大黎效力那樣。
結果,登基大典還在準備之中,宋之琳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臉。
這種時刻,他總是會有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即使他改了名字,變了身份,也依舊永遠無法擺脫過去的影子,永遠都是那個因為當了盜賊而被充作苦役的秦長志。
秦秉忠當然不會喜歡小皇帝溫镕“賞賜”給他的這個名字,但他更不喜歡秦長志這個代表著過去的名字。
秦長志是被充苦役的盜賊,秦秉忠卻是大黎的云州節度使。
這些紛亂的念頭此起彼伏地在秦秉忠的腦海中涌現,也讓他的情緒越來越糟糕、越來越不穩定,即將到達某個爆發的臨界點。
宋璣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他已經聽說了宋之琳的死訊,對此同樣恨得牙癢癢。宋這個姓氏,是他往上走的籌碼,卻也是束縛住他的枷鎖。比如現在,宋之琳一死,秦秉忠必然會因為憤恨而遷怒他嗯,即使是對宋璣來說,秦秉忠也實在是個很好看透的人。
所以他忙不迭地趕來了,一定要在秦秉忠厭棄自己之前,挽回局面。
宋璣的選擇是告密。
他將那一天在宋之琳家中的聚會告知了秦秉忠,又說,“雖然最后事情沒有成,但當時開口贊同宋之琳的人不少。他們沒有在奏折上聯名,但背地里是否還有其他的計劃,臣就不得而知了。”
“哦”秦秉忠瞇起了眼睛,“你是說,當時你也在場”他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魔鬼,“那么,你可愿意站出來指證這些人”
宋璣身體發起抖來,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點頭答應,自己將會成為千夫所指的存在。但他既然走到這里,就已經沒有了退路,眼前是唯一的機會,絕對不能錯過,于是咬著牙道,“臣愿意指證”
“好哈哈哈”秦秉忠拍了拍他的肩膀,當即讓人去將那些洛京舊臣都宣了過來,然后讓宋璣當場一個一個把贊同過宋之琳的人都指認出來。
這是一場殘酷的刑罰,無論是對于指認者,還是被指認者。
但是秦秉忠很愉快,他將這些人的反應當成一場表演來看,越看越覺得可樂,因為宋之琳的死亡帶來的憤怒與怨恨,總算稍稍減少了一些。
等到最后一個人也被指認出來,宋璣已經是渾身汗濕。倒是被他指認的人,一開始也害怕得發抖,但隨著人越來越多,他們反而漸漸冷靜下來,都擺出了慷慨就義的表情。
秦秉忠的臉沉了一下,他轉頭去問宋璣,“既然是你指認的人,那依你說,這些人該如何處置才好”
“回稟陛下。”宋璣臉上的肌肉因為應激而繃緊,他用力咬住腮部的軟肉,直到血腥味充斥口腔,才將想好的話說出,“這些人向來自詡清流,孤高傲慢,似乎有多么了不得。既然如此,何不如宋之琳那般,將他們都投入黃河之中,看看他們自詡能滌蕩人間的清名,能否令黃河澄清”
這個量著秦秉忠的性情想出來的懲罰,果然大得他的心意,又是連贊了幾聲好,大笑道,“就依愛卿所言,來人,備馬我要親自看著他們被投入黃河,看看他們的一世清名究竟有多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