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秉忠見狀,頗覺無趣,于是便只人去準備禪位典禮和登基典禮,不再理會他了。
到底是一件大事,準備起來也頗費功夫,盡管秦秉忠很著急,再三要求一切從簡,但到底不能簡到連個儀式都沒有,況且量體裁衣也需要時間,所以最終,典禮被定在了三天后。
散了朝,宋之琳走出府衙,宋璣就從后面趕了上來,“今日朝堂上的情形,伯父也瞧見了,大勢如此,奈何逆之”
宋之琳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繞過他走了。宋璣惱恨地盯著他的背影,心想他這般不識抬舉,想必要不了多久就會觸怒秦秉忠,于自己不會有任何助益,便也不再堅持上前說話,自轉身進了府衙。
燕城是一座依著大河而建的雄城,既有山川形勝、又是千古雄城,此地自古便是人文薈萃之地,無數詩家文士們于此登高望遠、飽覽河景,起興賦詩,諷今懷古。
不過自從落入秦秉忠手中之后,燕城已經沒有什么人文氣象了,這些山川古跡,便也都冷落了下來。
一干洛京舊臣被擄到燕城來,心懷悒郁,倒是偶爾會在這些地方聚會,感時傷懷。不過如今秦秉忠在準備登基大典,其他人也正為自己的前程奔忙,也不會有空來這里。
所以,當宋之琳登上大河邊上的樓閣時,四野寂寂,寥無人聲,只能聽見滾滾波濤拍打河岸所發出的轟鳴。
他撫著欄桿,低頭去看昏黃的河水。
這條大河,灌溉著沿河的無數土地,養活了這中原大地上的無數人口,卻也因為人類的破壞而淤積了無數的泥沙,漸漸由清轉濁,成了如今的模樣,聽說沿河居民多呼之“黃河”。
不知千古以下,這黃河是否還有重新澄清之日
宋之琳踏上欄桿,從容一躍,便跌入了浩蕩河流之中。
波濤滾滾,渾濁的河水很快斂去了他的蹤跡。
宋之琳跳河自盡的消息,直到第二日才傳入秦秉忠耳中。
主要是確定他的行蹤花費了一點時間,但畢竟是個世家家主,又是云州朝廷的高官,雖然如今的處境略微凄涼了一些,但也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服侍的。只是上山之后,他把人趕走了,然后就此失蹤。
眾人忙忙地找了一日,才從一個擺渡的船夫口中聽說,看到有人從山上跌下來。
報給秦秉忠的時候,下面的人倒都說是失足。因為宋之琳在這之前并沒有任何異常,上午出門時,還交代了廚房準備他喜歡吃的食物,說下了朝回來想吃,怎么想都不該是會輕生的樣子。
然而秦秉忠如何會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宋之琳原本或許沒想死,但經過昨日之后,就活不下去了。又或者,他本來就心存死志,所以才敢上那樣的奏折。只是秦秉忠沒有一怒之下砍了他,他只能去跳河了。
“可恨、可恨早知道他要找死,不如我先把他碎尸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越想,秦秉忠就越覺得生氣。
這些世家出身的老東西,實在是不識抬舉他已經給足了對方臉面,卻還是只換來了這樣一個結果。
秦秉忠其實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弱勢在哪里,他本來也是有意招攬一些世家子弟,以鞏固自身的統治,只不過這些人的態度讓他很失望。
他們看不上他,秦秉忠知道。他的出身不僅是低,還有些不光彩,是盜賊出身,后來被抓了,充為苦役,卻正趕上雁孤云起義,就這樣出了頭,踩著雁孤云,成就了自己如今的功業。他這樣的粗人,連認字都是發達之后才慢慢學的,自然更沒有機會讀什么書他也不耐煩去讀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