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安柏從未想再走進薩夏。
這里曾經很美,紅石城堡、玫瑰廣場,每至秋分,金女神的吐氣便會熏紅整片楓丘,與青女神的蒼翠之眼──綠翡城相對,薩夏城是盛開在峻麗河畔的玫瑰,是曾經被女巫親吻祝福過的紅寶石
但現在,群狼哀嚎、妖魔躁動,紅石的墻壁彷佛干涸的凝血,漆黑的夜空看不到一絲光芒,空氣中盡是亡魂們的竊竊私語,他們訴說著悲傷、思念、還有謀殺。
“怪物。”
安柏渾身發冷,她親眼看著少年一劍刺穿了黑狼,沒有猶豫、沒有悲傷,騎士殺死惡狼,理所當然,唯有女神眷顧的眼瞳洞悉一切。
兒子親手殺死了父親,披戴騎士盔甲的狼用銀劍殺了困于狼身的真騎士,圣堂花窗上的至高神用鈷藍的瞳孔注視著一切,地上玻璃破碎一地,神明空洞著大嘴,不時有風聲呼嘯而過,彷佛在為這出諷刺又荒謬的戲劇鼓掌叫好。
臨行前高腳蜘蛛的預言猶言在耳,命運糾結的蛛網密密麻麻,將所有人壟罩其下,陰影始終揮之不去,她再度看到了這個不該存在的生命。
小魔鬼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亦如多年前吸干了母親的血肉;他的誕生伴隨生母的死亡,他的強大吸收父親的生命,其所到之處都是死亡
他就是災厄的本身。
“真奇怪,我明明記得妳的氣味,卻不認識你。”少年突然開口,他隨手抹去臉頰上的血漬。
穆夏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的銀袍,滑亮獨特的質感很是眼熟。
“妳是女巫。”他很肯定,而對方顯然也知道自己不是人。
穆夏對女巫的臭味很熟悉,他在母親的肚子里時就浸泡在黑魔法和陰謀之中,也因此生來就對女巫沒什么好感,直到遇見蒔蘿,他才明白為何人們舊稱女巫為山林仙女和海仙女,而她們也不是臭的。
但在這之前,他沒有真正遇過一次女巫,眼前這個女人卻給他一種不快的熟悉感,如若蒔蘿的氣息是令人溫軟懷念的蘋果酒,眼前的女人像是凜冽的寒風,渾身毛發不由得根根豎起,叫囂著殺意和警戒。
穆夏試著從回憶中尋找相似的身影,卻莫名撞上一賭空白的墻。奇怪的煩躁在胸口積攢,越是困惑,少年臉上越是不動聲色,腦袋飛速思考,野獸的直覺更是無意中意識到某個無形的桎梏。
“我們見過”
黑狼的眼眸覷起成一條金色的縫,里頭藏有銳利如刃的瞳仁。
“妳對我下過咒語”
安柏臉色一變,如果蒔蘿在這里,肯定要暗嘆這頭小狼成精了,人家話都沒開頭,自己就把尾巴接上了。穆夏生來敏銳,鮮少有秘密能逃過他的鼻子和眼睛。
“安柏女士”其他女巫匆忙趕上來,她們一眼就看到斷頭的銀狼王,一時間都驚愕不已,壓根沒人注意到穆夏。
“狼王死了、狼王死了”
“贊嘆月神榮光,我們所庇護的子民終于得以從詛咒解放”
“哼,前頭不是還放話要把我們抽筋扒骨,現在反過來了吧。”
“塞爾瑪女士終于可以安息了”
每一個女人都身穿銀袍、氣質不凡,穆夏動了動耳朵,聽到她們的呢喃自語,想起蒔蘿告訴過他的消息,想來她們就是月女巫了。
年輕的狼王在心底嘆一口氣,看來今夜是注定要把騎士扮演到底了。
“安柏大人,你看狼王都死了維拉妮卡還有蒔蘿都在等我們呢。”
一個紅發女巫忍不住出聲,她看到銀狼王死了,心中忙著感謝月女神,此刻只恨不得立刻飛到女兒身邊,而其他女巫們也抱持著同樣的想法,開始小聲地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