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先前的人狼只是失去理智的人類,那眼前的狼人就是一只冷靜的野獸。
背脊的銀毛微豎,猙獰的獸首口吐人類的話語,狼人的聲音極其粗糙沙啞,聽上去像是破掉的風鼓、漏了沙的袋子,似乎是努力將野獸的低嚎聲扭曲成人類的發音,極其詭異。
他的眼瞳散發著一種毫無溫度、幽冷的藍,高壯精實的骨架有著殘忍的完美,覆滿毛發的四肢極其矯健鋒利,讓人想到一只慘白修長的大蜘蛛,只要一個動作就能瞬間將獵物生吞活剝。
蒔蘿現在感覺是說不出的奇怪,她看著終于現身的大boss,心底卻沒有害怕,精神有種奇異的渙散,她無法集中注意。
一個月亮就讓月女巫像嗑藥一樣,那兩個月亮嗎
柔軟的月光如流水般傾瀉而下,就彷佛血液流動的一部份,塔頂上的“月亮”明亮而炙熱,她的意識似乎擴展到每一寸銀輝所照耀的地方。
那顆“月亮”就像她的眼睛。
蒔蘿可以看到變回原形的人狼赤身裸體、面色迷茫被成堆吊綁在城墻下;劫后余生的人類們相擁而泣;以及森林中的飛鳥四處逃竄,就彷佛被什么東西追趕。她還看到蕪菁,牠與她對視,在虛無的黑夜中展開那對有力而潔白的羽翼。
她在無人能及的高空俯瞰而下這片土地。蒔蘿突然認知到這個奇異的事實。
“月桂,我怎么了”
這不正常,蒔蘿感覺自己整個人越發虛浮,就像吞了一整瓶仙藥的嫦娥,似乎下一秒就要騰空歸月而去。
月桂被那只狼人嚇得隱了身形這是妳的領域妳快點想辦法對付他啊
蒔蘿突然聽見狼人嫌棄的語氣“老天,我記得妳那時候聞起來芬芳可口,現在麻,妳聞起來像發臭的死尸。”
他們見過
狼人顯然沒有心情在幫她回想,他的計劃被攪得亂七八糟,心情異常惡劣道“放心吧,我不會吃妳,我可不想吃壞肚子,我只會劃破妳的喉嚨,也許妳的血還保留幾分香氣。”
“蒔蘿”克麗緹娜尖叫。
蒔蘿可以聽見他腳掌刮磨石地的聲音,接著眼前一晃,他速度之快,宛如一道銀色閃電,迅猛朝自己的位置襲來。彎勾似的指爪閃過不寒而栗的銳氣,死亡的陰影就要壟罩在少女嬌嫩脆弱的臉上。
銀狼突然失了準頭,因為另一道深沉的閃電橫空狠狠將他劈歪去到另一邊。
兩只巨大的獸影纏斗在一起,啃咬、撕扯、撲抓,沒有任何言語和溝通,只有野蠻的撕殺聲,其中有兩雙獸瞳炯炯發光,宛如一團夾帶著金銀閃電的風暴,在兩顆月亮的凝視下展開勢均力敵的廝斗。
蒔蘿抱著腦袋干著急。現在的情況就好像她無意間按出了密技,放了一個大招,卻完全不知道這個大招的效果,這到底是防護系還是攻擊系
蒔蘿,天好像快亮了。月桂強打精神提醒。
蒔蘿這才注意到第二顆月亮已經黯淡不少。一旦月亮消失,這個領域也維持不久,狼人可不受月亮變身的限制啊,他會把她們全殺光的。
另一頭的克麗緹娜扶著已經耗盡所有勇氣和力氣的萊斯特大人,對另一邊的蒔蘿大喊“我們快離開”
話雖如此,但她和蒔蘿之間是兩只酣戰正熱的狼人,就像隔著一條長著尖牙利齒的風暴帶,兩只猛獸打斗要是真的靠近,怕是連骨頭都被削沒了。
“妳們先下去去和其他人會合”
體型較為高壯的銀狼似乎占上了風,他咬住另一頭狼的后頸,猛地往后一甩,瞬間撞碎了整面圍墻。那只落敗的狼人差點沒摔下塔樓,只能用銳利的爪子拼命抓牢地面,破碎的石板如老舊剝落的墻漆,零零碎碎落下塔樓,巨大的聲響彷佛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蒔蘿看到那只狼人有著一雙純金色的眼瞳,宛如陽光燃燒的結晶,此時幾乎朝著那頭銀狼噴出火焰。
銀狼顯然對同類相殘沒興趣,他沒有趁勝追擊,而是扭頭對著少女露出尖長的犬牙,也許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