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很熱。
肺部彷佛灌滿易燃的液體,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燒,吹入羊角的那一口氣化做洶洶烈火,再下一次深呼吸就一口氣反噬回來。
痛,很痛,但不能停
喉嚨彷佛在吞吐焦炭,五臟六腑疼得幾乎融化,全身骨髓發出不堪負荷的哀號,似乎隨時會焦脆粉碎,她彷佛一只被丟入巖漿的魚,哪怕剩下骨骸,也掙扎地想游上岸。
不過短短數秒的時間,劇烈的疼痛卻讓她的靈魂處于永恒的煉獄。
過往所有回憶伴隨著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閃過,不會吧,這就是走馬燈嗎她要死了嗎
近在咫尺的克麗緹娜、穆夏、莉莉、海蓮娜、甚至是可惡的奧雅,還有安柏那張如長姐般熟悉的臉龐,以及一雙碧綠的眼眸。
不是穆夏,不是安柏,鮮艷的綠宛如燃燒瘋長的野草,連同赤火吻過女人每一絲鮮紅的頭發,紅發碧眼,美麗非凡,不正是她所偽裝的綠仙女的模樣
“哇,這是認真的嗎”
紅發碧眼的女人眨了眨眼,像是突然從回憶中活了過來,綠眸亮如野火,她不敢相信地打量四周,最后才將目光落在蒔蘿身上。
說也奇怪,當她望進那雙碧綠的眼眸,所有灼熱的劇痛一掃而空,許而代之是恍如春天的暖風,隨著一次次孱弱費力的呼吸,安撫她受傷的器官,蒔蘿漸漸維持住神智。
“竟然可以走到這一地步妳的確超乎我期待。”
蒔蘿茫然地看著那張陌生的臉孔,她的回憶在和自己說話這果然是死后的幻覺吧
似乎看穿少女滿屏幕的問號,紅發女人饒富趣味地打量她,卻沒有替她解答,只是繼續說著似是而非的話“我大概明白辛西亞殿下為何如此喜愛妳了,喔,等等,就連雅蜜拉殿下也被妳俘虜了連豐饒之角都愿意借給妳了”
雅蜜拉殿下那不是青女神的真名嗎
“我都要嫉妒了嫉妒個鬼啊,女神的禮物是雙面刃,妳比誰都還要明白,卻還是用了,真是有趣的小姑娘。”
蒔蘿神智越發清楚,她雖然沒見過眼前的女人,但可以肯定,對方不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甚至不是人。
紅發女人突然咳了咳嗽,她試圖擺出正經的姿態,但嘴角的壞笑泄漏出她的本性“雖然妳天生就得女神們的寵愛,不過接下來要想清楚了,一旦真的踏出這一步,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什么路”她認不住問,聲音嘶啞。
“回去的路啊。妳的愿望,跨過山,行過海,回到妳家鄉的愿望。”
鮮艷的綠火散發著惡毒又美麗的光芒,彷佛能燒穿她靈魂的脆弱。
“吹響豐饒之角,所求必將實現。妳唯一實現愿望的機會就在眼前了,蒔蘿,只要說出來,吹響妳的愿望,所有痛苦和責難都將消失,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
“妳終于可以回家了。”她輕聲呢喃,彷佛在品味著一句美麗的詩詞。
世界突然寂靜下來,女人體貼地將時間留給她。
此時的蒔蘿就像天底下最窮困的人,突然一個富豪拿出一手提箱的錢,叫她立刻去實現夢想。
少女的腦袋在短暫空白后,第一個閃過念頭的確是“家”,卻是她東拼西湊的垃圾屋、黑貓盤據的花園、還有浸滿月光的森林,甚至是克麗緹娜鋪在地上的漂亮織毯。
那方形高聳的城市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就像搬家后留下一張褪色的照片。
曾經因為是異類,所以感覺到缺憾,才不斷追求圓滿,就像月亮一樣,不斷想去補足自己心理的破洞,不斷想去東岸尋找不存在的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