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無趣,便又坐到窗前做絨花,卻總有些心不在焉。她總覺得缺了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晚些時候劉琴過來,沒瞧見院里有人,好奇問她,蘇暮敷衍道“他忙著營生,已經走了。”
劉琴自然不大信,卻也沒有多問。
蘇暮央求她幫忙梳理蠶絲,劉琴應承下來。
此后院子里多了一個人,她總算沒那么得空胡思亂想了。
不過偶爾還是會走神兒,打尖時不知在想什么,把整個絨條都薅禿了,若不是劉琴提醒她,只怕得剪到手。
望著手里跟狗啃似的絨條,蘇暮忍不住笑了起來。
劉琴好奇問“陳娘子在想什么呢,方才見你直勾勾的。”
蘇暮應道“沒想什么。”
見她不愿多提,劉琴也不好多問。
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時,蘇暮神經質地摸了摸身邊,空空如也。
算起來那人已經走了好些日了,她親自替他收拾的東西,送他走的。
蘇暮的心情有些微妙,想起他曾說過的那些話,聽到耳朵里當真惑人心弦,說不心動肯定是假的。
那樣的一個男人,怎么可能會不動心呢
她閉上眼,耳邊仿佛還殘留著他的輕言細語。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情感上又有些想他,她想把它壓制住,卻又壓制不住。
“顧文嘉”
她在黑暗里默默地喊了一聲,輕聲很輕,輕得仿佛是喊給自己聽的。
蘇暮忽然覺得有點冷,翻身蜷縮成一團,把被子裹得很緊。
次日見屋里的米面用得差不多了,她前去集市采買。
和往常那樣,蘇暮挎著籃子去常去的鋪子買所需之物,把東西購齊回來時,路過那條巷子,她忽地頓住身形往里看了看。
周邊人聲鼎沸,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直到許久后,蘇暮才默默離開了,神情里透著幾分陰霾。
回到家后,她進院子把大門栓上,看到屋檐下的搖椅,仿佛看到那人沒長骨頭的樣子。她搖了搖頭,強壓下那種奇怪的思緒,告訴自己,他已經走了。
當天下午劉琴被王氏接到隔壁縣待一陣兒,這些日便沒再過來了。
先前有那個小姑娘同她說話,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同之處,現在獨自一人,有時候她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又咽下了,因為無人傾聽。
這種日子她原本是習慣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生出幾分茫然。
這就是她當初拼了命逃出來想要過的生活嗎
成日里謹小慎微,不敢穿得太花俏,生怕被人給惦記上了,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成日里大門緊閉,不敢敞開心扉跟街坊鄰里走得太近,因為孤身一人沒法徹底去信任。
才來這里時她滿心歡喜,幻想著做絨花買宅子過好日子,她也確實在執行。
可是現在,她卻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她相信自己有本事在這里扎根,可是要以什么心態去扎根呢
謹慎防備
還是被當地人同化
不知道為什么,蘇暮忽然有些受不了現在的自己。
她發現她好像把自己弄丟了,曾經那么狡靈的一個人,此刻完全沒了生氣,整日死氣沉沉,表面上安寧,實則如一潭死水。
默默地望著周遭的一切,她忽然生出幾分恨。
她恨那個男人為什么要來擾亂她的生活,她明明可以過得很好,而今她卻再也笑不出來了。
她有些想他,懷念那段窩心又溫暖的日子。
不管她承不承認,當時她確實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