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倒沒什么。不過奶奶說爺預備著買個官當當。”
“知道了,你回去替我向嫂子問好,我現今大著肚子不好出門,等輕松下來再去找嫂子說話。”
打發走傳話的人,王熙鳳倚在床上“哥哥也買起官來,咱們王家也沒幾個得用的。”
平兒笑話她“從前咱們一爺也是差點買了官的,奶奶怎么不說如今一爺出息了,奶奶倒看不上買來的官。”
“你個小蹄子,調侃起我來”
王熙鳳作勢要擰她的嘴,平兒笑著往后躲。
“薛家兄妹大約是來借咱們家的勢,不過梅家這樣反悔,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
“不管如何礙不著咱們,她老老實實做客我就好好招待,若要惹事我也不怕。誰叫她沒有姓王的親娘。”
說幾句話,平兒服侍王熙鳳褪去衣裳首飾,擦臉凈手,忽而又想起件事“對了,今兒那位薛寶琴姑娘和咱家幾個姑娘說笑,提起她和寶玉同一天生日。咱們可要給她做生日”
“怪不得這個時候進京。明年選秀,凡是勛貴人家的女孩都要參加,不僅咱們家,即便那些沒落人家的女孩也要參加,他們這是怕梅家從落選秀女中選妻子,在咱們家過生日,宣告她年紀到了可以成親,趕在年前逼婚呢。”
幾件事串起來,王熙鳳深覺自己摸到真相,對梅家更看不上,對薛寶琴反倒佩服起來。
“一個年輕姑娘,父親剛死不足三年,母親仍在病中,她就敢來逼婚,有野心,敢作為,也不要面皮。你們素日說我強悍,卻不知這世上比我強悍的大有人在。”
“可她尚在孝期,終歸名聲不好。”
“是名聲重要還是命重要梅家果真不聲不響另娶,再用婚約逼她做小,難道白送上門薛家幾個能干的長輩沒了,晚輩都是廢物,連皇商的名頭都險些保不住,哪怕她不做小,使銀子進宮參加小選,沒根沒基能有什么出路還不如魚死網破拼上一把,拼成了就是翰林家的少奶奶。”
這話雖然不好聽,卻是實話。出身商戶的女孩如果沒人撐腰,想要嫁進官宦之家幾乎都是做小,可薛寶琴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從來不是乖巧的閨中女兒,如何能忍
平兒沉吟良久,最終長嘆“可憐一個好好的姑娘,只慶幸她有婚約在身,占著理。”
閑話完畢,平兒扶王熙鳳上床躺好,扯過被子蓋上,又放下半邊帷帳,吹了燈,然后自己也躺上去。
因怕王熙鳳孕期睡不好,也怕她晚上起夜不方便,自滿了三個月,平兒一直是與她同吃同睡貼身照料。放下另外半邊帷帳,主仆一人相繼入睡。
第一天早起,賈母果然派人把史湘云接來。
相比上一回的隆重著裝,她這回明顯輕便不少,但該有的裝束都有,依舊是進了門才卸下,只剩個金麒麟系在腰間半遮半掩,不細看看不出來。
“我說怎么把我接來,原是多了個妙人。”史湘云先是將薛寶琴夸了一通,然后轉向林黛玉和薛寶釵。“哼,早聽她們說了,你們悄悄開詩社不帶我,定是把我忘了”
“忘了誰也不敢忘了你,因為,怕你咬我。”林黛玉故意將最后兩個字說慢些,果然引得史湘云追著她打。
“你還說,必定是怕比不過,被我奪了魁首。小氣鬼,數你最壞”
熱熱鬧鬧一屋子年輕女孩,賈母看著就高興“你們到后邊玩去吧,寶玉給他老爺請安去了,過會就去找你們。”
“是,老祖宗。”史湘云清脆答應,一手拉著林黛玉,一手拉著薛寶釵跑出去。
探春走到薛寶琴身邊“云丫頭自來跟我們一塊玩,也是自家姐妹,走吧。”
林茈玉和迎春、惜春跟在后面,她們三個是對詩社興趣最小的。
在最后,李紈也被賈母派出來。畢竟都是一群未婚年輕姑娘,總要有人看著。
于是等賈寶玉挨罵完回來,就看見滿園鮮花中站著比花還漂亮的姑娘們,頓時把挨罵的事拋到腦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