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久那很想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說出“不”或者“沒有”,但是唇角蠕動片刻也沒有發聲,只是更緊地擁住了他的哥哥。
“嘶,”這一次靜司沒能夠及時按下身體的不適,但因為疼痛而咧起的嘴角卻在須久那擔憂的面色下變成了無可奈何的苦笑,“沒事,小傷而已,休養幾天就痊愈了,不必擔心。”
黑暗沒有淹沒須久那憂慮的神情,靜司不知該解釋什么,只能生硬地轉移話題,“你看,這是什么”
他從寬大的和服中掏出一本古舊的書冊,封面上的字跡已經破舊不堪,乍一看連里面的書頁也有所殘缺,但是僅憑幾個不全的扉頁文字,須久那還是認出了這就是三個月前他想要的有關咒術的書籍。
這是靜司三個月來的成果之一,他向父親提出了傳授須久那咒術知識的請求,但意料之中的,須元拒絕了。于是父子二人再次打賭,以須久那的學習機會為賭注,要求靜司在半年內鎮壓在四國作亂的強大咒靈。
對一個尚未獲得獨立出任務資格的孩子而言,這個條件無疑是苛刻的,但是靜司答應了,并且自行加碼,將半年的期限縮短為三個月,多向須元要求了一件事允許須久那在巳時至午時陽氣最盛的時間,短暫離開結界。
須元對此沉思良久,就在靜司以為這些條件不會被接受的時候,家主大人竟然點頭同意了,“有一個前提,他離開結界的時候你或者我二人必須有一人陪同;而且給他的書不能是的場家的私藏。”
哪怕有了陽氣最盛這個條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保證須久那的安全,也還是必須再下一重保險嗎
但是靜司毫不猶豫地點下頭,無論如何這都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整整三個月,靜司在外為了自己應下的任務夜以繼日努力,但即便是他,要完成這些也太過吃力了,雖然最終如期達成條件,但是身體上也有不少虧損。
須久那翻開書冊,發現殘缺的地方都有另外新增補的字跡,他認得兄長的字。
“嗯上面寫了一些我個人的見解,可能并不是很完善,如果有看不懂的不理解的,直接來問我就好。”
靜司并不打算向須久那透露須元不予許他學習的場家咒術的事情,而且當世對咒術的家系分別很明確,要想學習其他家族的咒術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靜司只能搜羅流失在外無所屬的殘缺的孤本,缺損的地方也只能憑自己的理解盡力彌補。
“嗯,我一定,一定會好好學的。”須久那接過書冊,緊緊抱在懷中,將沒有給予靜司的擁抱的力道,全部抒發在這幾頁并不厚的紙面上。
變得強大起來吧,要趕緊變得強大起來啊。
“還有一件好事哦,父親允許你出門啦,雖然只有兩個時辰,但是也算一個不錯的開端吧。”
出門嗎,須久那的眼神在聽到這個消息后變得空濛。他對外界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五歲時那個兇殘血腥的夏夜,肆意盛開的槐花、燈火重重的院落、絢爛豐沛的晚霞,父親的呵斥、沒有看成的煙花,還有染血垂危的母親
會過去的,不,一切已經過去了。
靜司已經轉換了話題,他揀著離家三個月中有意思的話題,從沿途的風景,將到城鎮的風俗,將自己的見聞一一講給須久那聽,就和他們以往的無數次短暫相聚別無二致。
須久那靜靜聽著,不時點頭或發出驚呼,應和靜司傳達的氣氛。
兩個少年在漆黑的倉庫中描摹著種種世間的美好,仿佛他們都不曾經歷悲傷。
會幸福的吧,今后的日子,他,他們,都會幸福的吧。
如此幻想,如此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