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寒黎的眼睫緩慢地眨動一下。
她站起身“我去見烏圖。”
她剛要轉頭,忽然李慕玉的通訊器響了起來,她接起來,程揚疲憊沙啞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小玉,我聽說時哥回來了,是不是”
李慕玉看了一眼停下來的時寒黎,重重嗯了一聲。
程揚說“讓時哥看通訊器,我發了一個坐標,我找到岑錦樓了。”
時寒黎霍然抬眼,李慕玉和張青黛也面露驚訝。
以當時那種情況,他們都以為岑錦樓肯定已經死了,沒想到他居然還活著
時寒黎取出通訊器看了一眼,立刻向外走去。
她趕到坐標的位置,正是當時主戰場的區域,這里更加尸橫遍野,洪水和焚燒之后空氣中滿是刺鼻難聞的味道,程揚高大的身形十分顯眼,他看到時寒黎后立刻狂奔過來,眼眸含淚,赤誠而熱烈。
“時哥,我就知道你會沒事。”他哽咽著說,“雖然我有時候看不慣殷九辭,但不得不承認,看到他沒有去找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
時寒黎伸手摸了下他臉上被射線灼燒出的傷痕,取出一只寬檐帽戴到他頭上。
程揚一愣,本來還能忍住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他在哪里”時寒黎問。
程揚讓開身子“就在那邊,他是次生物,沒有人愿意動他,這幾天他就一直躺在那里,現在過去還能見最后一面。”
時寒黎走了過去。
岑錦樓的確就躺在廢墟之上,水淹到了他的口唇,只有一點面部露了出來,鼻腔底下的水平淡得幾乎看不到波紋,說明他的呼吸極輕。
他姿勢扭曲,渾身的骨骼都碎了,現在還沒死只是因為他是個高級次生物罷了。
而他的臉,他那么在乎的臉,雌雄莫辨讓所有人見到都為之一愣的美貌面容,從額頭開始就被嚴重腐蝕,腐爛惡心的傷一直蔓延到他的脖頸,延伸進他的衣服里,三天過去,已經生出了蛆蟲。
時寒黎幾乎認不出他了。
唯有那頭紅色的長發飄散開來,蕩漾在水中,宛如蝴蝶張開的翅膀,讓時寒黎想起他毅然跳下去的那一幕。
她慢慢地上前,在岑錦樓身邊半蹲下來,她伸出手,卻不知道能碰他的哪個地方。
“岑錦樓。”她輕輕地叫了聲他的名字。
本來她以為岑錦樓已經聽不到了,腐爛一直蔓延他的整個臉部,連耳蝸里也不放過,他的聽力可能已經消失了。
但是岑錦樓眼皮的位置微微動了一下,竟然將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隙。
他的嘴唇已經沒有了,說話極其嘶啞,微弱,漏風“時寒黎,我還是等到你了。”
時寒黎望著他,很深很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