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水母,它們完全透明,每一個傘蓋都有三十到五十米長,它們沉默在黑暗中擠擠挨挨,一個緊緊地挨著另一個,安靜地懸浮在他們周圍,連口腕都直直地垂在那里紋絲不動,像一條條睡著的帶魚,魚雷上光將它們透明的傘蓋映出一圈圈陰沉的輪廓,這一幕奇詭又壯觀,像是最荒誕的夢境里才會出現的場景。
只有時寒黎心中說了聲果然如此。
這個虧她曾經吃過一次,當初在水下的潛艇里他們的聲吶也沒有檢測出那只章魚,那時候她就知道人類的聲吶對這些變異生物來說不是一定能探查出來的,只是這種情況比想象中還要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都呆住了,下一秒,魚雷爆炸。
水母有視力,但它們沒有大腦來處理視覺信號,因此強烈的光芒沒有給它們造成什么影響,但是當魚雷炸開,它們感知到了危險,龐大的水母群霎時動了起來
那是難以用語言形容其壯觀的一幕,但是對被它們包圍的探測器里的人來說,這就像是掉進了最可怕的地獄,它們蠕動著伸出觸手抓向探測器,然而又被魚雷逼得不得不散去,剛才時寒黎下令推動的速度還沒有取消,失重感驟然襲來,探測器立刻向下墜去,因為速度太快,以及不斷被水母扒拉,它甚至無法平行下降,而是翻滾著向著深淵般的海底滾了下去。
船艙里的所有東西都滾動起來,人被甩得到處都是,時寒黎在下降的一瞬間門緊緊抓住平衡桿,整個船艙只有她沒有動。
他們勢如破竹地撞開了水母群,但是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能去操控下落速度,再這樣下去只會導致三種結果,一種是他們撞到海底的山脈當場爆炸,一種是徑直掉出探測器所能承受的安全深度,機體承受不住水壓而爆炸,至于最后一種,就是在這兩種情況發生之前所有人已經因為失重和撞擊造成重創或者體內壓力失衡,面臨嚴重的危險。
必須要先止住掉落速度
“時哥必須要先止住掉落速度”
時寒黎腦中的意識和邢羽風的聲音同時響起,他已經被甩到了尾翼的部位,用盡全力地大喊,“就在操作臺上那個手閘”
時寒黎之前看到了戰士控制速度,步驟已經記住了,她在不斷上下顛倒的空間門中凝神判斷了一下方向,然后松開了握住平衡桿的手。
空間門在旋轉,她不能落到地面,于是在松手的瞬間門她雙腳借力一蹬,卡在沒有接觸到任何地面完全懸空的那一瞬向前躍去
旋轉歸位,時寒黎準確無誤地抵達操作臺,她一伸手抓住一個滾過來的戰士,防止他的腦袋砸中屏幕,然后將手閘拉回了最低。
下降的勢頭猛地一緩,但是慣性造成的翻滾還在繼續,時寒黎為了不砸壞操作臺,主動跟隨離心力翻滾一圈,背部重重撞向墻壁,然后她抓住時間門差,迅速地握住了調整方向的手閘
時寒黎會開探測器么不會,但她會開潛艇當初她和蕭子顯他們在水下待了將近半個月,可不是什么都沒學會
她一邊調整手閘,一邊開啟重力自動校準,然后猛地一拉
嘎啦一聲,原本在旋轉的機身驀然換了個方向,霎時間門天是天地是地,方向重新調整了回來,時寒黎從天花板上輕巧地落會地面,周圍傳來砰砰咚咚的聲音。
那是歪七扭八的戰士們紛紛摔回了地面。
深度表上顯示的數字已經達到了六千六百米,在上面就是迅猛追來的水母群,他們沒有時間門休息,時寒黎大聲說“準備戰斗”
所有人都捂著暈頭轉向的腦袋努力地站起來,嘔吐聲不絕于耳,但現在沒有時間門在乎這些了,邢羽風捂著胳膊回來,命令一條條地發布下去,作為載人深海探測器,這不僅僅只是一個觀察用的機器,邢羽風會帶上它,是因為在關鍵時刻它會變成一只小型戰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