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中油然而生這個想法的那一刻,黃琬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在眼前僅有微光的黑暗中,他好像已經看到了一種難以抵擋的未來。
這到底是不是大漢有負于大司馬,在此刻都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或者說,對于民眾來說,這從不是他們需要再多深入考慮的事實。
他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便是,他們跟著誰能活下來,或者說,足夠體面,像是個人一樣地活下來。
在這等勢不可擋的趨勢之中,選擇與喬琰抗衡的人或許還能稱作是上一個時代的擁躉者,但在他們選擇了一種何其草率且利己的方式來實現目的的那一刻,他們就只有身敗名裂,而后被遺棄在這接替夾縫之中一個結果了。
王允已身死于長安宮墻之下,淳于嘉和士孫瑞又能撐到何時呢
大概不會有多久的。
他們在從右扶風的槐里起兵之時,還只覺他們的前途一片大好。
雖說士孫瑞因接替右扶風位置的時間太短,是以調兵回長安巡練這樣的理由才將士卒發動的,但在他看來,按照他抵達長安的時間,劉揚必定已將喬琰給解決了,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士卒就算不聽從他的吩咐,也得聽從陛下和皇子的吩咐,投身到穩定長安局勢的行動之中。
這樣一來,哪怕他們沒有參與到對喬琰的圍剿,理所當然地無法拿到真正意義上的首功,次一籌的功勞總還是無妨的。
何況,再怎么次一等,那也是從龍之功
喬琰能因為將劉虞扶持上天子的位置,成為今日這等威風八面的樣子,他們又為何不能因為劉揚的本事不濟,在其中謀求到更多的利益
漢統,他們確實是在維護漢統,卻也是一個能更有利于他們的大漢王朝。
可士孫瑞和淳于嘉還未曾抵達長安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遇到了被喬琰派出去的攔截軍隊。
華陰的守軍在趙云的統轄之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那一刻,淳于嘉便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長安城里的那出密謀必然已經失敗了
喬琰甚至能在此時分出趙云和一支人數可觀的隊伍前來攔截,分明就是已經將長安城中的所有敵人都給鏟除了個干凈
這是大勢已去的征兆
淳于嘉曾經被禰衡給當街罵了個吐血,其實身體本就不能算太好,可在此時,求生的本能讓他翻身上馬意圖逃竄的舉動依然顯得極其靈活矯健。
但他也不想想,這些槐里守軍見到趙云的那一刻,因為數年間的訓練所留下的印象,和見到他們的上官也沒有什么區別,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也便讓淳于嘉掉頭欲走的行動在這靜止的人群中顯得何其明顯
身在趙云隊伍中的呂令雎當即留意到了這個變化,在這兩軍相遇的距離拉近中,她毫不猶豫地朝著這個逃竄之人的馬匹射出了一箭。
她人雖年少,臂力卻著實不小。
多年間以武將身份要求自己的訓練,連帶著太史慈打從數年前就開始對她的訓練,讓她雖還不能像是喬琰和呂布那般輕易拉開二三石的重弓,所用的長弓卻也絕非尋常士卒所用的那等。
在這一刻的弓箭離弦而出,宛如一道流光霎時間貫穿了淳于嘉所騎乘的戰馬。
本就是疾行之中的馬匹當即翻倒在地,直接將坐在馬上的淳于嘉也給掀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