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支隨時可以取命的利器卻始終懸停在那里,以至于在周遭依然變化的戰局中此地竟像是被人暫時定格了動作。
創傷的淌血讓祖郎的氣息越發微弱,好在這還沒影響他的聽力。
他也清楚地聽到喬琰回道\我需要從你這里得到一個答案。”
一個,對著吳郡世家動手的答案
孫策之死中,推波助瀾地絕不只是她而已,甚至她這邊的喬嵐和喬亭所做的,也僅僅是將黃祖的兒子黃射從南昌城外救走罷了。
推動著黃射和祖郎達成聯盟,推動著孫策在這場圍剿山越的行動中喪命的,更本質的罪魁禍首,還是吳郡世家
在孫策身在此地的時候,這些人可以還抱著揚州世家的傲慢姿態,試圖拿掉他們的頂頭上司,讓他們重新恢復到原本的地位。
在揚州即將變成由她來接管的時候,這些人卻休想還有這樣的機會
所以她必須趁著孫策之死借題發揮,在親征祖郎后直搗吳郡世家,絕不給自己留有更多的麻煩。
她話中的意有所指,讓祖郎聽出了幾分端倪,他捂著傷口又喘了口氣,“可我為何要回答你的問題”
“因為你的回答決定了我往后對待山越的態度。”
這句話幾乎湮滅在周遭趨于尾聲的交戰聲響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的腦中炸了看來。
在他的面前,正有一個個身影倒下去,再也沒有站起來,而這些人,本還懷揣著和他舉杯共醉的想法參與到了這場圍剿之中。
嚴白虎身死后,他在吳郡北部的部將除了少數外逃,或者是被其他勢力招攬的,其余都慘死在了孫策部從的圍剿之下。
嚴白虎如此,祖郎也當然不會有所例外。
他這支精銳部從的覆滅,意味著潛藏在黟山之中的其他人手也將遭到滅頂之災。
但在喬琰的這話中,他卻好像聽到了另外的一條路。
一條求生之路。
倘若他方才聽到的那句“君侯”二字并未說錯,在他面前假扮了孫策身份前來的真是喬琰,那其他山越人是真有活命機會的。
她雖北征鮮卑,令下屬殺了彼時的鮮卑單于,但如今在位的鮮卑單于步度根卻在傳聞之中和她的關系不差。
她雖曾在西北涼州的高平城屠戮了鐘羌部落,卻也將湟中谷地和金城郡變成了收容羌人之地,甚至讓羌人女子坐上了護羌蠻中郎將的位置。
尤其是后者的出現,在消息傳到揚州的時候,他們這些山越之中深感羨慕的絕不在少數。
如果他祖郎已是必死之局,卻能給其他還活著的人換來一番新生,那么在他原本就已可能因失血而亡的情況下,他又為何不能多說兩句話呢
他仰頭朝著喬琰看去。
雖然對方面容上的偽裝依然遮蓋著一部分的本來面目,但那雙不經由掩飾的眼睛里傳遞出的,正是讓人為之心悅臣服的氣度。
她沒有必要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