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先勞煩曹昂和曹洪往樂平走一趟,和在此地就讀的曹丕見一見面,以全兄弟、叔侄之情,等到喬琰重新回到太原的時候,再來商討這筆交易的情況。
何況,先前為將欲走幽州宣讀升官旨意的“元封”送抵邊境,在途徑上郡的時候未曾來得及對那地方種植的棉花做出一番數額上的清點。
若是它們因災年而出現了減產的情況,可用于交易的數額也必然會進行削減。
這也是不得已之事了。
可事實上這幾年間不斷擴張的棉田產出的棉花,在庫房之中還堆積了相當多,完全可以覆蓋掉曹昂在抵達并州后所說的數額。
只不過,買賣這種東西,沒有上來就將底牌給暴露干凈的。
聽到喬琰這般發問,戲志才回道“若如君侯早年間和兗州那邊交易所提及的糧食置換籌碼,必定是不可行的,曹孟德新得了豫州的陳郡和汝南,又受到災年影響,自己也正是缺糧的時候,不會因為防寒之物,讓自己直接陷入窘迫的處境中。”
喬琰頷首“這是當然。”
“兗州地界上的特產之物中,對于君侯極有價值的物事并不存在,若真是這樣交易。也浪費了棉花的人無我有特質”戲志才沉吟了一番說道“其實我早先有一個想法,只是不知道君侯是否覺得可行。”
“先說來聽聽吧。”
戲志才道“君侯如今正在長安推廣印刷之術,夏季方才將急就篇作為頭號印本推陳而出,當先大批量獲得此物的,乃是洛陽。眼看洛陽民眾對此物的接受情況尚好,實是可以進行下一步的時候。”
“您覺得,將其推廣到距離洛陽最近的兗州和豫州如何”
喬琰若有所思,“兗、豫二州的士人素養不低,民眾也多耳濡目染了些知識,尤其是那豫州的潁川、汝南二地,早在天下動亂之前便是士人相游、學風盛行之地,比之洛陽這等京畿之地,不說是否尤有過之,也不會相差太遠。確實是合適的對象。你的意思是”
戲志才回道“若這筆購置棉花的費用全部由曹孟德來出,那才經歷了一番動亂的豫州民眾必定對其感恩戴德,君侯縱然依然手握潁川這個跳板,也難以在短時間內進取汝南,甚至會讓曹孟德在此地勢力扎根越發牢固。我想這并不是君侯所要見到的情況。”
“那么何不換一種方式來說呢,就說并州可以將棉花售賣給兗、豫二州,但考慮到如今正在推行新書,民眾可購置新書后贈送棉花,自行縫制棉衣。”
喬琰聞言笑道“志才先生這招真是有夠毒辣的。”
且不說這朝著那兩州之地兜售書籍的操作,算不算是更前一步的文化入侵,就說這落實到個人的買賣,只要價格不超過防寒衣物,便沒有人會去考慮到底棉花是贈品還是書是贈品。
而當棉衣由民眾自行縫制后,這個價格其實還會更低,這就讓相當一部分不舍得再單獨購買一件新衣的人也可以采買了,反正買回去之后可以將棉花縫在舊衣服里。
這部分擴大的市場,足以覆蓋曹操的整個治下。
何況,這真的只是曹操的治下嗎
曹昂和曹洪前來并州的消息必定上報到了袁紹那里,而其中給出的說法極有可能是,一旦達成了這筆交易,他們就會將一部分棉衣送交給袁紹。
在現在這種變革后的交易方式出現后,袁紹又該當如何應對呢
這可真是在他在面對幽州易主后遇上的另外一道難題。
“不過,主意確實是好主意,曹子脩會同意嗎,或者說,他的父親會同意嗎”喬琰問道。
戲志才搖了搖頭,“這從來就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情。君侯與他們之間的這筆交易,就算是拖延到秋冬交際之時再進行也不遲,這種薄利多銷的買賣哪怕不進行,也并不影響君侯的進賬。反正新得的二州之地所帶來的利益和兵力,更遠勝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