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將鄴城的消息推波助瀾地宣傳開,曹操勢必會讓人來走一趟的。
但種田的技法她可以當做年禮送出去,制作棉衣所用的棉花卻不會。
這不是什么要不要顧念昔日交情的問題,而是局勢之必然。
頂多就是,前一項舉動帶來的增益效果能作用在后一項交易之中。
在棉衣尚且屬于獨有的情況下,這個交易的限額大可以卡在對方能接受的范圍。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用別人的田來填補自己的軍糧呢
不過這種話就不用跟曹丕說了。
等曹操的使者來了再說。
曹丕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跟喬琰行了個禮這才退了下去。
看著這孩子的背影,喬琰不免又感慨了兩句這年頭孩童的早熟,轉道去了學院中屬于她的院落,讓人將喬氏姐妹給請了過來。
她們來到此地的時候,便見喬琰的面前還有一只灰色的鴿子,正在她面前的桌案上來回踱步。
這信鴿馴養在樂平,又是被養鴿人送到喬琰面前的,此時倒未曾表露出什么想要逃走的狀態,而是從喬琰的手中啄走了幾顆谷物后,與她來了出大眼對小眼。
眼見此景,原本還因再見喬琰有幾分惶恐的喬氏姐妹忽然放松了不少,稍微活潑些的小喬還露出了個笑容。
喬琰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她這個神情,問道“在書院的這三個月可還適應”
喬亭連忙端正了神情回道“我與姐姐都很喜歡這里。”
她覺得自己同意了姐姐的判斷,投奔到此地來,簡直是做出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樂平書院中的求學氛圍里,評判人的標準是才學而非身家,又因學院最開始舉辦時候的兩年里蔡昭姬的高居榜首,和喬琰這位書院的創始人,奠定了此地并沒那么在意性別之分的基調。
更有意思的是,這里雖然有文武醫農各部不同的發展傾向,卻并不是油與水一樣涇渭分明的狀態,而更像是相互補足。
這兩姐妹可喜歡此地了。
閑暇之時,喬亭跟著呂令雎學上了幾手防身的武學。
喬嵐則去與學院中的女醫學了一些急救的醫學知識。
這或許是因為她們在前來并州的路上,意識到她們還缺乏的知識,但這種選擇落到喬琰的耳中,越發讓她確定,這兩姐妹或許真有為她所用,擔負起那個情報組織的可能。
聽完喬亭在落座于她面前后說起這三個月里的學院生活,喬琰不經意地轉換了話題問道“方才你進來的時候,似乎有些奇怪這只鴿子”
聽喬琰的語氣像是在閑話,喬亭便也沒顧忌地回道“我并不是覺得君侯豢養鴿子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有些好奇,君侯為何會選擇一只灰色的鴿子。”
以方今時代的審美,自然是以純色為最。
白鴿皎潔,又有吉祥傳說,黑色的鴿子也未嘗不可,畢竟世人都知道,喬侯素來喜歡穿著玄色衣衫。
將灰撲撲的鴿子放在喬琰面前,顯得這光風霽月的君侯和灰鴿之間多有不相稱。
對喬亭的這個問題,喬琰并未直接解答,而是伸手將這只灰鴿給托了起來。
隨著她手臂揚起又推出的動作,那只信鴿徑直從窗口飛了出去,朝著樂平山中塢堡的方向而去。
在三人的目光中,這一抹銀灰色急掠破空的軌跡,幾乎在須臾間便與環境融為了一體,也極速地消失在了她們的視線中,比起白鴿更有一種令人難以捕捉到蹤跡的觀感。
喬琰回道“灰色更容易生存,這就是我選擇它的道理。”
讓喬嵐喬亭二姐妹未曾想到的是,喬琰在說完這句后忽然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在朝著她們看來的目光中,別有一番談論正事的意味“鴿子是如此,人也是如此,是不是”
這一句話說得似乎別有深意。
喬嵐當即意識到,喬琰將她們找來,大概率不是只出于長輩關照晚輩的想法,想要了解她們在此地的生活狀況而已,而是另有其他事情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