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多就是先將信送去,看看隨后的情況再說。
他并未將想請邴原來此的盤算說出,因聽得喬琰問起兩人在此地還有何物欠缺,便順勢聊起了樂平書院內新發放的棉衣。
除卻戍守士卒之外,樂平學子也得了一身棉衣。
不過因為樂平周邊群山環繞,北面的風早在過五臺山的時候就已被攔截了一道,整體來說氣溫不算太低,樂平學子平日飲食條件也不差,念在這些年輕人的血氣夠旺盛,便將棉衣做得薄一些。
這對他們來說已夠保暖之用了。
鄭玄說道“我聽說君侯在分發棉衣的時候還專門下達了一道旨意,說的是嚴禁他們將這身棉衣轉贈給他人,包括家中的長輩也不成,這倒是一條有些稀奇的規定了。”
喬琰可不覺得此規定稀奇。
她回道“也不能怪我非要將此事強調,今年收獲的棉花不足以供給全員,難免有人出于孝悌之名,將棉衣饋贈于親人。從德行上來說此舉無妨,反而是品行兼備的體現。可若是冬日里書院學子往來,見有人身著棉衣,有人仍舊身著單衣,會如何想”
鄭玄若有所思“只怕身著棉衣的會覺得,別人將衣服贈予親人了,我卻還穿著,是不是要被人以為乃是自私之人。”
“便是這個道理了。人有從眾之心,在可能被質疑德行的時候更是如此。”喬琰道“可我寧愿從戍邊士卒的棉衣中分出一部分來,也要送到書院來,只是要讓他們在冬日也能防寒免凍,好好將知識給學好,不是讓他們借此來表示自己并非吝嗇之人的。”
“他們若真想做這個贈予棉衣給親人的舉動,何妨憑借著做出實績后得到嘉獎來換取。”
喬琰轉頭對著陸績說道“便以你姐姐為例,她在我這里的功勞不小,如今又要往涼州方向跑一趟,我將其視為心腹干將,這樣一來,她的父親我就自然要尊重,所以此番棉衣里有十數件是送往廬江的。但是你的那件就只許自己穿,聽明白了嗎”
“我知道。”陸績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不能拿君侯給出的恩賞來充自己的臉面,孝悌之名也是要自己掙出來的。”
他說完又小聲說道“可我那件父親也穿不下呀。”
其他幾人聞聲都笑了出來。
喬琰摸了摸他的腦袋,“過幾年你就長高了。在此之前”
她意味深長地朝著面前幾人的臉上掃過,“秋日里少吃那么多冰的。”
在她從屋中走出后順勢將這四個碗也給讓人收走了。
喬琰對著院中的侍從叮囑道“鄭公和蔡公二人的年紀也不算小了,偶爾打個牙祭也便算了,在甜食冷飲的用量上務必控制著些。”
不過當她走出院子的時候,又盤算著可能還得讓華佗在有空的時候折騰點健康的零食,也不能真讓他們連這點享用美食的樂趣都沒了。
但還沒等她從記憶里翻找出個合適的零嘴,就聽到后頭傳來了有人喊她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轉頭便見曹丕追了上來。
這只比陸績大了一歲的孩子站在喬琰面前,見她臉上并未露出什么不悅的神色,這才開口問道“我想請問君侯,若我想為父親母親購置棉衣,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嗎”
他和陸績的情況不同。
陸苑在喬琰麾下任職,還是備受她倚重的存在,故而可以為父親謀取到一些福利。
可曹操雖說與喬琰算是好友,且同輩論交,他的兗州牧之名卻是出自鄴城天子的敕封。
這就和喬琰站在兩個立場了。
曹丕年紀雖小,在樂平學習了地理圖志后也大致能判斷出父親所面臨的困境。
這個兗州牧之名得來容易,憑借在東郡積攢出的優勢,要收攏兗州的其他地方,也不算太難,如今便已幾乎完成了,可要如喬琰一般能輕言迎奉天子之事,或者輕易改換立場,卻實不可能。
在方今的情形下還不可能貿然倒戈,否則難免有北面而來的戰禍。
也正因為此時的曹操和喬琰不算正兒八經的盟友,曹丕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才不免在心中有些忐忑。
棉衣是個好東西,哪怕是他這種小孩也不例外地知道此事。
他雖還想不到隨著棉衣的盛行,各方之間的實力差距也會越發明顯,卻還是想給父母送上一件。
喬琰笑了笑“你不必多問此事,你父親是個聰明人,入冬之前他會讓人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