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俊朝著自家祖父看去,見他面上一派決絕之色。
事實上,趁著絲路撬喬琰的墻腳、把馬騰挖過來這種決定,并不只是他們顏氏一家下的。
這是河西四郡的共同認知。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鋪后路而已,算不得什么背叛,只是沒想到會撞上喬琰這種較真的人而已。
如今形式比人強,他們也只能咬牙認下了。
可若是喬琰非要讓他們以血為代價,那他們也只能拉著整個河西四郡下水了。
在這一片死寂和令人幾乎眩暈的暑熱中,城下的統領者一字一頓地說道“請顏氏交出能掌控武威的資本,否則”
“我看諸位是覺得,我光在高平城和金城動刀,還不夠讓諸位長個記性”
當喬琰領兵退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顏俊直接腿腳一軟坐在了地上。
他腦海中還回蕩著喬琰離開之前所說的話。
“我在涼州只有一個底線,誰也別想從我背后捅刀,沒做成的便罷了,真有做成的,策反羌人和叛軍勢力也好,聯絡董卓也罷”
“我必將其全族斬首示眾”
顏俊剛想到這里,忽然感覺自己的后背上挨了一腳,祖父的聲音從他背后傳來“起來坐著像是個什么樣”
他回頭看去,便見祖父的臉上比起先前好像衰老了不少,眉眼間掩飾不住的疲憊。
也不怪祖父會有這樣的表現,他們武威顏氏這次可算是大出血了。
何為掌控武威的資本
無外乎就是人與財。
顏氏所掌控的田地在這種兵臨城下的威脅面前,除了交到喬琰的手中,沒有另外一條路可走。
這些田地原本就和盧水河岸的軍屯之間沒有太明顯的分界,現在直接被合并進去,簡直毫無違和感。
連帶著在田地上負責經營耕作的農戶,都被一并劃拉到了喬琰的手下。
一箱箱的財寶也被從姑臧城中的顏氏族地內搬了出來,在城外鋪成了一片令人目眩的寶光,更讓其原本的擁有者心痛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些東西很快被喬琰清點之后送走。
連帶著地窖中珍藏的葡萄美酒和酒器都沒被放過。
顏俊一想到自己先前還用這美酒宴請過喬琰,他就恨不得多扇自己一巴掌。
他若沒這么做,對方也不會在沒找到酒的情況下繼續朝著地下挖掘,直到將地窖給全部翻找了出來。
好在
“好在人還沒事。”顏俊聽到祖父說道,“我們這次算是給各家擋災的,他們若是不想被我們玉石俱焚地攀咬出去,就最好是補償我們的一部分損失。”
“也好在這喬并州到底是少年人,手段稍顯柔和了些。”
若是換了他在喬琰的位置上,必定要借助此事,讓人再不敢對她做出什么挑釁的舉動。
起碼得見一見血,才足以建立起這個威脅。
現在這不上不下的一出,只讓人覺得她對涼州世家之間存有的合作想法依然不弱,以至于那句“真有做成的,必為她斬首示眾”的威脅,還是帶著輕拿輕放的意味。
這顯然不只是顏俊祖父一個人的想法,也是被她無聲盯上的漢陽四姓的想法。
“到底是年輕人啊”
然而此時坐在程昱對面的喬琰說的卻是“我會教會他們一個道理的。我既是奉先帝遺詔來清君側的,自然是要跟先帝學習一下的。”
典韋在旁嘀咕道“他有什么好學的”
喬琰回道“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