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剛與祖父說上了兩句話,就聽到仆從倉皇而來的稟報
姑臧城被圍了。
南北七里、東西三里的姑臧城被圍了。
因武威郡軍屯的存在,這姑臧城內還有喬琰的辦公地點,也自然而然地留有守兵。
這些守兵趕在包圍圈形成之前就已經控制了城門。
可他們的把控并不是將人放進來,而是讓城中的人無法借助城墻防守。
在這樣的情形下,城外的包圍帶來的是對城中所有人的壓迫。
就像是一把屠刀懸掛在了城門口。
等顏俊被他家老爺子拎上城墻的時候,看到城下陸續匯聚而來的人,他的腦門上不由流下了冷汗。
圍城是不需要將整條邊界都給填滿的,只要間隔一段騎兵沖刺的距離列隊,就足以讓人無法突圍而出。
同時,當對方整頓的兵馬已經達到上萬人,城門連帶著城墻又在對方手中的情況下,他們隨時都可以沖殺入城。
這是一種完全不平衡的攻守。
顏俊心中慌亂不已。
但在朝著城下看去的時候,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這支隊伍的統帥。
先前她還頗為關切地問他是不是太熱了,可短短小半個時辰不見,她已經甲胄在身,刀兵在手,朝著城頭看過來的目光中只剩下了一片冷然之色。
在她左手漫不經心地以絹布擦拭右手所持長槍的槍尖之際,越發顯出一派令人不寒而栗的氣勢。
而在她的身邊,先前在武威郡負責屯田的趙云也已經披掛上陣。
顏俊一度覺得,趙云能讓那些盧水羌人信服,又在處理庶務上有種不像武將的謹慎踏實,著實是屬于好脾氣的那一類。
可此時再見,他只看出了一點。
對方分明是喬琰一手栽培出來的心腹手下,在這種武力脅迫的壓境中,展現出的是如出一轍的攻伐之氣。
但凡喬琰在此時一聲令下,他立刻便能帶著他身后的隊伍沖入城中,取了敵人的首級。
甚至在他身后的也并不只有軍屯初立之際帶來的并州軍,還有聽說喬琰要進攻姑臧城快速從祁連山腳趕來的羌人。
這才讓他們在短時間內聚攏起了這等數目的圍城人手。
在這些羌人的眼里,姑臧城中的豪強世家對他們可沒有多少恩德,反而是喬琰給他們了過冬的場所,做工掙錢的崗位,眼看著屯田地也將要迎來收獲。
那么在收獲之前多打個姑臧城算什么
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從城外住到城內去。
顏俊還沒來得及開口,同樣聞訊而來的武威段氏家主已朝著城下問道“喬并州這是何意我等對您并無不敬,我段氏子弟中確有效力于董卓麾下之人,可一家之中也非同支,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段氏家主第一反應就是,喬琰的圍城是來找他的,畢竟段煨就是他口中的效力董卓之人。
喬琰以一聲嗤笑回應了他的質疑,“我既然先前能跟你們和睦相處,未有論罪之意,怎么可能是因為段忠明的緣故來找你們的麻煩。我找的是他。”
她手中的長槍一抬,指向了顏俊的方向。
“勞駕給我個解釋,足下所說,拉攏馬壽成,意圖重掌涼州是什么意思”
顏俊覺得城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連帶著后方并未登上城墻的民眾,都看向了他的方向。
頂上的日頭原本就還未轉入西沉,尚處猛烈之時,現在又加上了這么多道目光,簡直像是要把人給點燃了。
顏俊也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覺得慶幸,還是應該覺得無奈,因為喬琰的下一句“我想以他的年紀和身份,決定不了武威顏氏的方向吧請主事者給我一個交代。”
什么交代
動用了這種兵馬圍城的勢力要個交代,怎么都不可能是輕拿輕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