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雎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君上的意思就是不追究了。
指導種地,朱襄怎么可能干得不好
范雎發覺,自從朱襄離開之后,老秦王對朱襄的容忍程度高了許多。朱襄離開得很正確。
“也不能就這么放過他。”范雎道,“李冰尊敬他,李牧縱容他,朱襄孩子心性,離開了能管教他的長輩,就像是魚入了水中,誰也管不住他,他連謹慎都丟掉了。”
老秦王道“先生的意思是,寡人應該派個管得住他的人,去送斥責他的詔令但管得住他的人,哪里經得住顛簸”
老秦王想了想能管得住朱襄的人,除了一眾老人之外,就是朱襄的夫人雪姬。就算他不將雪姬留在咸陽牽制朱襄,以雪姬的身體,也經不住長途跋涉。
范雎想了想,的確如此。
雖然家里幾個老家伙身體都還算硬朗,但南方有瘴氣,他們經不起折騰。
“可以讓他們給朱襄寫信,與君上的詔令一同送給朱襄。”范雎道,“雖然君上舍不得傷到朱襄,但若是長輩的戒尺,朱襄還是應該多挨幾下。”
老秦王同意了范雎的建議。
他本來想直接當做沒有發現朱襄在此事上的僭越,但范雎十分公正,強烈要求懲罰朱襄,他也覺得該給朱襄一點小小的教訓。
比如看著朱襄被家里幾位長輩追著揍。
老秦王將這件事交給了范雎,讓范雎轉告朱襄家中的長輩。
荀子掰斷了椅子把手,廉頗拍裂了桌子,白起捏碎了手中的木珠子。
幾個朱襄的同輩友人本來很生氣,見到長輩比他們更生氣的模樣,忍不住抖了抖。
子楚攏了攏衣袍,道“朱襄、朱襄也是好意,不想見到黔中荒蕪。”
他向藺贄使眼色。
你就在那里干看著嗎趕緊替朱襄說好話
藺贄回過神,嘆著氣道“朱襄,該揍”
子楚“”朱襄白給你送臘腸了
藺贄道“若不是君上心胸寬廣,就憑他擅自離開蜀郡,就可以治他的罪何況他居然將公子政單獨留在成都,這是照顧公子政的人該做的事嗎這也是殺頭的大罪”
子楚“咳咳咳”藺贄你給我閉嘴你對得起你吃下去的臘腸嗎
子楚心里很酸澀。藺贄對朱襄喊打喊殺,朱襄送藺贄臘腸;自己擔心朱襄的安全,朱襄那豎子只給自己送咸菜。
“君上同意朱襄南下散心,并非讓朱襄在蜀郡任職,所以朱襄不算擅離職守。”荀子在心中過了一遍秦律后,道,“朱襄奉王令南下指導耕種,無論是蜀郡、巴郡還是黔中郡,以王令的內容,他都能去。”
范雎點頭“無論是詔令還是對外宣稱的內容,朱襄都是南下指導種田,確實并沒有規定必須留在蜀郡,只是朱襄一直自己說著入蜀而已。朱襄雖然有時候少根弦,但在這種大事上不會亂來。他離開蜀郡時,一定思考過自己是否能離開。”
廉頗冷哼“政兒比朱襄更謹慎,政兒同意朱襄離開蜀郡,就證明沒事。不過政兒再聰慧,朱襄也不應該讓政兒太過勞累。”
白起憂慮道“我只是擔心,政兒插手蜀郡政務,會不會”
范雎看了白起一眼,心里嘆氣。
以前白起總板著一張臉,和所有貴族都不太熟悉,他還以為白起高冷。熟悉之后,他才知道白起不是高冷,是太過謹小慎微。
名震天下,六國懼怕的武安君,居然已經在致仕之后仍舊過得如此小心翼翼,讓范雎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物傷其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