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選育,現代小麥的麥粒牢牢長在麥穗上,且每株麥穗麥粒增長到了四十粒左右,若是高產品種,最高能達到八十粒。口感更是不必提了。
雖然這個時代沒有化肥和農藥,小麥產量達不到這么多,他帶來的良種冬小麥每株至少也應該結三十粒麥粒吧
朱襄抽到兩種冬小麥良種后,就借用廉頗的地培育出許多種子。他將一小部分小麥良種拿到長平當籌碼,剩下的都留在邯鄲。
在他離開的時候,冬小麥良種已經種下了大半,只留了小部分種子預防絕收。
“我還以為你到了秦國后會頹廢一會兒,沒想到你這么快就恢復了。”雖然有下仆幫忙生火做飯,這話沒什么犯忌諱的地方,蔡澤嘆息道,“現在的你看上去和在趙國時沒差別。”
朱襄笑道“我這人其他沒什么出眾的,就是心大,適應力好。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若把自己郁悶死了,那多可笑我在咸陽的生活肯定比在邯鄲好,不笑著過日子,難道還哭著過”
“你什么時候頭發恢復成黑色,我就信你。”蔡澤瞥了朱襄的頭發一眼。
朱襄捋了一下發絲“明年你再看看,我的頭發絕對恢復成原來的烏黑亮麗。”
“嗯,是就最好。”蔡澤看著朱襄上籠蒸制的白饃,“想念你培育的小麥粉了,這個一看就不好吃。”
“以前也吃這個,你怎么不挑剔”朱襄嘲笑蔡澤,“邯鄲的冬小麥應該快抽穗了吧四月底,冬小麥就該成熟了。”
他一邊將蒸餅上籠,一邊滿含希望道“我這次推行的冬小麥口感好,又是從種子上增加產量,就算在貴族田地里也能增產。趙王即便對我有怨言,應該在嘗過新面粉做的食物后,應該也會在趙國推廣新的小麥良種。”
蔡澤頷首“冬季種麥,仲春初夏種粟黍菽,零碎野地播種一點土豆,今年邯鄲的庶民應該會很好過。”
朱襄想到這個情形,眉眼忍不住彎成了新月。嬴小政笑起來的時候和朱襄一模一樣,確實是外甥肖舅。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道“今年邯鄲城郊的田地豐收后,應該就能留夠種子,向趙國其他地方推廣了。”
藺相如沉睡了許久,突然睜開眼“幾月了”
一直守在藺相如床邊看書的藺贄激動地撲上前,哽咽道“快三月了。”
藺相如的聲音十分清晰響亮,他已經很久沒有用這么清晰響亮的聲音說過話“三月啊,朱襄種下的小麥快要抽穗了吧”
藺贄一愣。
他嘴微張,臉皮微微顫抖了幾下,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是,是該抽穗了。”
藺相如睜著眼睛看著床幔“我離開邯鄲前,在獄中看望朱襄。朱襄叮囑我,別讓農人誤了農時。冬種小麥,冬夏有菽,秋季還能在屋前刨出土豆,趙人的日子就好過了。”
“嗯嗯好過了。”藺贄握住藺相如伸出床被,宛如枯樹的手,“阿父,醫就在外屋,我去叫他來,阿父等著。”
藺相如深深地看了藺贄一眼,臉上浮現出慈祥的笑容“別去了,去了為父就等不到你了。扶為父去庭院看看。”
藺贄猛地抬起頭,眼淚令視線模糊“阿父”
藺相如道“扶我出門,為父想看樹,看風,看天空。春天已至,不出門看看,為父還以為現在仍舊是冬季。”
“是。”藺贄身體癱軟。
他松開了藺相如的手,就像是游魂一樣晃晃悠悠走到屋內一角,推出輪椅。
輪椅是朱襄和墨家人商量著做的,送給在戰場上傷了腿的廉頗做禮物。廉頗說朱襄咒他瘸腿,揮舞著拐杖要揍朱襄。
朱襄不僅被廉頗揍了一拐杖,輪椅也被扣下來。廉頗逢人就炫耀輪椅,輪椅成了邯鄲城老人家中必備的坐具。
藺相如離開邯鄲時,身體已經不好。藺贄提前準備好了輪椅以備不時之需。
回到家鄉后,藺相如的身體迅速衰敗,只能坐著輪椅出行。十幾日后,輪椅也被空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