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又能用上輪椅了。
藺贄將藺相如抱到輪椅上,將被子折疊后蓋在藺相如身上,推著父親出門。
微暖的風鋪面而來,藺相如又露出笑容。
他看著庭院的大樹冒出了新芽,看到了灰色的地面冒出了新綠,看到了樹枝上有鳥嘰嘰喳喳筑了新巢陽光很溫暖,果然春季已經來了。
朱襄曾經說,冬季對于老人最危險,只要熬過冬季,大部分老人就能再活一年。
藺相如對著天空瞇起了眼,好像在享受春日和煦的陽光。
邯鄲城中,士人們正爭相用木簡傳抄荀子的祭文。
他們傳唱,“禮記曰,未施哀于民而民哀,未施敬于民而民敬。
沒有人教導民眾為這些義士悲哀,民眾自己為義士哀悼;沒有人教導民眾尊重這些義士,民眾自己對義士心生敬意。皆因為義士為保護朱襄公而死”
他們悲吟,“民眾指著朱襄公住過的地方哀嘆,民眾指著朱襄公行走過的田埂低泣,民眾指著朱襄公被刺殺、義士們赴死的地方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白雪洗去了義士的血跡,泥土裹住了義士的尸骸。民眾的悲傷就像是被冰封的湖水無法宣泄,民眾的憤怒就像是火焰般燃燒”
他們憤怒,“萬丈之山崩于朽壤,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冰封的湖水不斷疊積,待憤怒的火焰融化了冰封的悲傷,傾瀉的湖水會淹沒什么地方”
祭文沒抄完,趙國的兵卒已經沖進了集會的地點。
士人們懷揣著木簡逃竄,身形如同狡兔;兵卒們手持武器追逐,腳步沉重緩慢。很快聚會散去,散落的木簡竹簡付之一炬,濃煙升騰,邯鄲城又安靜了下來。
廉頗坐在樓閣上,抱著酒壇子低笑。
他仰望著天空中的濃煙,喝了一口酒,被酒嗆出了眼淚。
家丁來報“主父,趙王急詔,燕國趁我國田地絕收,發兵攻趙。”
“趙國再弱,也不是燕國那群廢物能窺伺的。”廉頗醉醺醺地放下酒壇,“為我披甲。”
“唯”
“你不用和我同去。領一隊人將朱襄留下的良種送與雁門郡。”廉頗深呼吸,慘笑道,“朱襄為趙國民眾留下的良種,總要在趙國的土地上種下。”
“唯。”
曾與朱襄同去長平的廉家家丁廉原跪在地上,拳頭狠狠砸下,手背鮮血淋漓。
在廉原出城的時候,農家的人和墨家的人相攜在山間穿梭。
“朱襄公曾言,當降雪之時,將麥苗壓平,用雪堆覆蓋,來年麥苗可自行重立,果然不假。用這種方式騙過吏卒,希望能挽回些收成。”
“大部分吏卒不知道土豆長什么樣。待小麥抽穗,他們為了收稅,總不至于讓農人拔掉快豐收的小麥。”
“土豆只需要三月就能長成,現在種在絕收的地中,應該能夠救荒。”
“只是種子不夠啊。土豆喜溫,冬日吏卒強迫種下的土豆全部凍死了,唉。”
“長平去年秋季收獲了很多土豆,應該有余存,是否可以”
相和嘆息“就算長平有很多趙人,但秦軍絕不允許向趙國偷運糧食。或許朱襄公會有辦法,但”
“不能再讓朱襄公為趙人赴險。”許明沉痛道,“趙王要讓趙人死,與朱襄公何干我們運完這一次土豆,也該回秦了。朱襄公需要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