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襄罵聲一滯,先把小孩從籮筐里抱出來放到旁邊,脫下外袍將衣著單薄的小孩裹好,然后回頭道“藺君子,有人往我家門口丟孩子,這事你得管”
朱襄因為需要專注種田,沒有住在邯鄲內城的藺府中,而是住在城郊藺相如封地內。
藺相如對封地庶民很好,經常將趙王賞賜用于幫扶庶民。他還在封地內建了育嬰堂,收養庶民養不起的孩子。
藺相如下令,凡封地內庶民養不起的孩子,必須送往育嬰堂,不可私自遺棄,否則將遭遇責罰。
育嬰堂能活多少棄嬰暫且不說,但朱襄投奔藺家這么多年,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亂在別人門口丟孩子。
“竹制的籮筐,絹絲的衣服,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藺贄比朱襄眼力好多了,“難道是有人奔著我來的”
竹是南方特產,邯鄲出現的竹子編制的手工藝品價格都比較昂貴。絹絲更不用說。這些皆不是窮得養不起孩子的人能負擔得起的物品。
朱襄腦海里立刻蹦出一大堆宮斗宅斗電視劇片段“難道是你家的旁支的孩子”
他好歹還記得這個時代庶民不能亂嘲笑貴族,用了委婉的說法,沒說“你弟、你兒子”。
“籮筐里有信。”藺贄俯身撿起籮筐底部的絹布,展開掃了一眼,然后表情立刻變得特別古怪。
震驚,憤怒,同情許多表情交織在一起,讓藺贄臉部的肌肉抽搐個不停。最后,藺贄臉上的表情最終定格在了“同情”上。
朱襄意識到了不對勁,趕緊探頭去看絹布上的字。
他成為藺家門客之后,有了機會系統性地學習這個時代的文字。憑借著不錯的記憶力和強大的自制力,他現在已經能寫一手還算看得過去的字,絹布上的信他自然也能看得懂。
然后,朱襄臉黑透了。
藺贄陰陽怪氣地笑道“你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難道是你家親戚的孩子”
朱襄瞪了藺贄一眼,仔細打量緊緊攥著他的外袍,表情呆滯,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被拋棄的小男孩。
雪眉頭緊皺“良人,他是”
朱襄嘴唇翕動,到底顧及到這個可憐的孩子,壓制住了心中的怒氣“進去再說。”
他將還在呆滯中的孩子抱到懷里,轉身往門里走,心里罵罵咧咧。
雪看了一眼朱襄懷里的孩子,回頭吩咐仆婦燒水做羹,羹中加些羊乳。
藺贄樂呵呵地跟著朱襄進屋。等關上門后,他嘴十分欠地道“早聽你提起過你那黑心腸的長姐事跡,沒想到今日還能碰巧親眼一見。”
雪端莊賢淑的表情一僵,瞬間變得扭曲,聲音拔高了好幾個調“什么難道這孩子是春花的”
朱襄尷尬道“嗯。”
雪的表情抽搐扭曲了許久,最終看著被她聲音嚇到的小孩,勉強忍住了粗俗的罵詞“她還活著她怎么還活著”
朱襄嘆了口氣,恥于說出口。
藺贄這樂子人為雪解惑“信中說,她現在跟了另一個富商,這孩子是個拖累,恰好打聽到朱襄如今家境不錯,又遲遲無子,就把孩子贈送給朱襄,還讓朱襄記住她的恩情呢,哈哈哈哈”
聽到“遲遲無子”時,雪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朱襄飛起一腳踹藺贄腰上,藺贄沒躲掉,捂著腰痛呼。
“我身體不好,難有子嗣,這是我之錯。但世人在子嗣上對婦人更苛刻。藺禮,我們二人之間隨意開玩笑無所謂,不要讓雪聽見,她愛鉆牛角尖,總愛為我的過錯而自責。”朱襄皺眉道。
禮是藺贄的字。
藺贄拍了拍腰間的腳印,對朱襄和雪拱手“是我之錯。雪姬,我是笑話朱襄,沒想太多。”
雪“你也不該笑話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