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笑得眼睛瞇在一起,裴琛讓人拿了賞錢,親自將內侍送出府門口。
裴府眾人喜笑顏開,尤其是白露白霜,兩人喜得抱在了一起,裴琛卻是久久不曾言語,以顧朝諳性命換來的侯爵之位,她覺得惡心。
偏偏世道如此。
午時溧陽回府用午膳,兩人坐在食案旁,今日吃螃蟹,螃蟹性寒,裴琛吃不得,溧陽慢條斯理地剝蟹。
裴琛悶悶不樂,溧陽將婢女都屏退下去,等裴琛嘆氣嘆夠了,自己才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倘若顧朝諳沒死,這回誰贏了呢”
裴府的爵位是太后爭來的,不僅有侯爵,顧朝諳封了王爵,大周無王。顧朝諳是唯一的王爺,滿門榮耀,越過多少跟隨先帝打江山的世家。
裴琛品了品溧陽話中的含義,沉默不語,溧陽挖了一勺蟹肉放在她的碗里,“吃一勺肉也可。”
“倘若他活著,陛下可就吃大虧了。”裴琛小聲說了一句,“像太后行事的風格。”
溧陽笑了,冰雪綻開,百花齊放,她小小聲說道“我猜測罷了,你不知當年你家姨娘被人刺殺后,尸體送入城,太后娘娘發瘋似的鬧騰起來,這回呢,太安靜了,反而想著給你謀些好處,不大對勁。”
太后行事不走尋常路,陛下畏懼過深,就怕吃了太后的虧上了太后的當。
裴琛心安了,心安理得地吃了一塊蟹肉,旋即將趙康意的事情說了一遍,溧陽點點頭“該有自己的人脈也是一件好事,趙康意義薄云天頗是不錯,我今日見過了柳正,柳正不承認自己殺了顧朝諳。”
“所以你猜測舅父沒有死”裴琛眼巴巴的又看了一眼溧陽碗中的蟹肉。
溧陽說道“對,我猜他沒有死,中間是怎么回事還需等太后自己言明。你繼承侯爵,需設宴慶賀。我來安排,你明日去步軍當值了。還有一事,明瀾被陛下呵斥,禁足在府。”
“殿下,你有沒有覺得二公主聰明許多”裴琛冷笑道。
“她身旁多了幾個幕僚,來自各地,我已讓人去查探。橫山之下的事情未必與她無關。”溧陽低眸剝著蟹,眼眸深邃,渾身透著冰冷的氣息。
八月里天氣涼了許多,午時淡淡的熱意還是滲透進來。
裴琛靜靜看著她,歲月靜好,突然間,時光慢了下來,溧陽身上也染了幾分秋日的涼意。
“倘若與她有關,殿下會如何做”
溧陽頓了下來,目光陰沉,抬首對上裴琛探究的視線“我不是善人。”
“我知道了。”裴琛點點頭,面色愈發深沉。
奪嫡一事上,生死存亡,尸橫遍野。
兩人各自沉默下來,吃過午飯,溧陽留下要處理宴席一事。裴琛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嘮嘮叨叨詢問你怎么不去宮里。
“陛下不高興呢。昨夜顧夫人解圍,她瞧著高興又似不高興。”溧陽謄寫請帖。
她將請帖遞給裴琛“你寫。”
“我不寫,我的字可太好看了,他們會笑話我的。”裴琛擺擺手,她從小就不喜歡寫字,殿下點評她的字像螃蟹走路。
回來殿下去后,她狠練過一陣子,當時臣下說她的字虛浮得厲害,有其形,無筋骨。
她搖首不肯,甚至目露兇光,溧陽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寫。”
“會丟人的。”裴琛捂著腦袋哀嘆。
溧陽不肯,將筆塞到她的手中,“寫,你是一家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