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喉嚨發癢,卻格外鎮定,他耳朵什么都聽不見。又好像什么都聽見了。聽覺給出信號,那聲音熟悉,像個幻覺。纏軟的,浪當的,激得人血脈賁張。
幻聽使得他片刻未動,意識深處一直縈繞著勁臣的嗓音。在做那事時兒,在求饒撒嬌時,在嗔怒發火時,宛轉動聽。
于是他走近了,距離門內寸許。
燈光是暖姜色,幽暗的,進門是玄關,直對著大窗。
窗前是茶幾和單人沙發椅。勁臣軟靠在沙發上,斜倚著扶手,臉微外側邊低垂,他的身上蓋著一件海軍藍色的西裝上衣。
司彬半蹲在他身邊,握著他垂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似在與他說話。他背對著,沒聽見房門動靜。
勁臣則像是睡熟了。司彬往上仰著臉,耳鬢廝磨的距離,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
帶了欲望的,熱烈的,孺慕的熱情。
容修死死盯著門上極近處金色的浮雕圖案,仿佛注視著通往地獄的入口。
他看不清楚。也不想看清楚。透過門隙,只看得房間一隅。模糊中愈發看不清晰,他第一次覺得,低度數的眼鏡其實很合適。
他依然不信任這雙壞眼睛。有時聲音比畫面更真實。
相當漫長、寧靜的一段時間,也相當的短暫。
深夜太深了,這是夜最深的時刻,仿佛連時間也不知迷失在何處的時刻。
容修想,這沒什么,這是公事。即使在劇組,演員互相竄門子也是常事。明軒還在勁臣的房間里睡過大覺,何況門是開著的,不應該在意的。不該在意。
他這么想著,就轉過了身,往轉角的方向走去。
轉過這條走廊,經過寂靜的另一條,離開。
故意不去在意,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過于在意。
他感到指尖在發抖,心臟狂跳,腦內充血,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克制。
所以他克制。
心底某個隱晦的角落有個嘲諷的聲音,他說,這不是他的領域。
像一只失去了伴侶的雄獅,追逐戰斗中,在他的領地邊緣,生生停住了腳步。
仿佛喪失了對外界的一切信任。
夜黑得他看不清來時的路,白熾燈光灼得眼睛生疼,手緊握住拳頭,眸光冷厲,唇角卻扯出一抹笑意。
解開了郁結于心的結,可過程并不愉快。
成功地保持了高貴的紳士風度。
電梯還停在12層,按下按鈕,門瞬間就開。
容修走進去,撥通白夜的電話,他說,別過來了,人找到了,很安全。
然后,他又給花朵發了報平安的信息,花朵這才放下心來。
電梯門的倒影里,沒有妖魔鬼怪,只有眼底血紅的男人。
出了電梯,經過花朵的房間,容修沒出聲,刻意放輕腳步,卻看見花朵拉開房門。
花朵一臉慌張,往四周張望,卻不見老板。她忍不住問“顧哥呢”
容修腳步沒停,不疾不徐往前走“睡在司彬房里。”
花朵呆住,背后猛一激靈,回過神道“啊我知道了容哥,今天網紅們過來了,我想可能是因”
“回房睡覺。”容修沉聲,頓足,側過臉,眼角淡淡瞟她,“明天上午,先別過來了,集體放假。”
說完冷眸一掃,花朵生生感到一陣寒意,容修往走廊深處走去。
“容哥”
花朵整個人都懵了,望向越來越遠的背影,露出驚駭表情,掉頭跑回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