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浮現于腦中,容修只覺頭快炸開,于是盛怒之下,按捺不住心絞痛,容修甚至沒考慮,直接調出了張南的號碼。
他在臨撥號的前一秒停住動作,仿佛醒過神來。
電話撥出去,會造成什么后果
會不會驚動家人
只是暫時找不到人,失聯還不到五小時,或許連失聯也談不上,這種情況通常會怎么處理
顧勁臣在做什么,他在哪里,容修想到“監控部門”,想到公共區域無死角的攝像頭,至少要知道他還在不在酒店。
但是,一旦把事情鬧大,就會搞得盡人皆知,至少酒店內部會人心惶惶,消息定然不脛而走,不可避免緋聞傳出,這是否合適
庭院長廊里,容修緩慢踱步,翻看著手機,再次撥打他的號碼。
依然沒有接聽,微信步數始終沒變。然后,容修像是想起什么,查找自己的微信步數。
緊接著,他轉身往b走,重新回到三樓會議室門口,空蕩蕩的走廊里,慘白的燈光里,他轉過兩個轉角,再次搭電梯下來了。
地下停車場距離這里,大約三百米之內。勁臣沒有大馬駕照,不會自己去取車,所以即使搭車,也應該在酒店門口。
沿長廊前行,容修步幅不大,看著手機顯示的步數,走到a座門口。
站在旋轉門前,他猶豫了下,撥了一通電話。他撥打給了白夜。
聽容修說完,白夜問他“你確定他還在酒店里”
容修進了旋轉門“不確定。”
聽出像是起來了,顯然白夜也十分焦急“你冷靜下來,我馬上過去,等我二十分鐘,前臺開房信息由我來查,監控由我親自來調。”
“我很冷靜。”不到萬不得已,容修并不想麻煩白夜調監控。而身為公眾人物,酒店工作人員和監控室那邊,則也能避則避,除非真出了事情
酒店大廳靜悄悄,容修面無表情,依然保持不大的步幅,大概與顧勁臣差不多,他來到電梯門口。
和白夜交代了兩句,進了電梯,門合上,目光落在兩排按鈕時,容修怔了怔。
抬起的手指在頂層的按鈕上頓住,而后,漸漸往下移,他按下了12層的按鈕,“稍等一會,我一會打給你。”容修嗓音沉下來,對手機道,“我這邊再聯絡一下。”
白夜應了聲,容修就掛斷了電話,他視線飄向數字12的按鈕。
12層是標準客房,容修邁出電梯。
下半夜,走廊里死寂,他腳步不疾不徐,皮鞋輕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前走。
余光掃向緊閉房門的號碼牌,容修轉過兩個轉角。
微信步數在變化,239,240
容修猛地停下腳步,甚至放輕了呼吸。
就是眼前的那間客房。是司彬的。
那天,他們上完禮儀課回來,電梯在12層停下,勁臣去司彬那兒取什么材料,容修不想一個人留在電梯里,就一同過來了。當時他站在轉角,離得遠,但就是這個距離,容修記得。
容修慢慢邁開腳步,向著那扇門。
過去三十年,容修從沒有過這種心情,直到此時仍然說不清。
人生第一次體驗這種感受。太陽穴跳痛,仿佛前些日子的一切情緒都在腦中爆開,隨時會沖破天靈蓋。
再看一眼這間客房,過往郁積在心底的那些事兒,一股腦涌現出來。勁臣打印的劇本,勁臣對他的照顧。
司彬看勁臣時的眼神,讓容修覺得異常熟悉,就像當初顧勁臣注視自己。
楚放說,有些人喜歡年輕的,嫩的,那種滋味只有0知道。
司彬著實年輕,精力旺盛,笑時神采飛揚,像只剛成年的小狼崽子。
想到這些時,有一瞬間心里竟是平靜的,只是他的肌肉繃緊了,他像一只深夜狩獵的豹子。愈走愈近時,容修凝視的那扇門,半遮半敞。
房門虛掩著,容修在門口停住腳步,沉沉地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