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回頭仔細看,但記憶中的肖恩并沒有回頭,他也就不會知道,那位年幼的黑袍是不是定定站在原地,遙遠地注視救世主的背影,久久沉默不語。
應該不是,他怎么會扮女裝。
諾因拋開了懷疑,只有那雙宛如冰淚石的雙眼,留在了第一次見面的印象中。
離開了暗月法師公會所在的樹海,肖恩再次回到了人世,地圖上有人煙的地方。此刻距離他離開圣域僅僅過了十三天,世界卻天翻地覆。
精靈王奧佛瑞特被東方學舍禁錮,魔界公主的死泄露出去,魔界上下震怒,宰相維烈·賽普路斯親手撕毀和平協議,以禁咒「禁界輝煌絕炎陣」和魔界的武器毀滅索雷斯大陸,震動世界。
同時,在魔王艾爾拉斯的命令下,其他魔族開始血洗人界,圣域周邊,大小數十個公國,百萬人民的性命一夕間剝奪,不分男女老幼,不分精靈與人族,只有不分區別的卑微和低賤,為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償命。
魔族和魔獸狂歡的地獄世界,魔人和魔獸不再有分別,艾斯嘉的受難者們逃跑和匍匐,背叛和互助,反目與訣別,痛哭與嘶吼,慘叫和求饒,絕境和求生,破滅與死寂,魔族們歡笑和折磨,殺戮和踐踏。
被從母親懷中奪走的孩子,在獸爪下碾壓成肉泥的父親,被各種異能取樂的人們,支離破碎或扭曲不堪的血肉碎片,飛濺的血液和擠爆的內臟,倒塌的屋宇,掀開的地下室,怎么逃也逃不過的屠殺,怎么躲也躲不過的浩劫,鮮血彌漫,生命定格,然后一切風煙俱靜,只剩下尸體,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尸體。
象牙塔走出的命運之子,第一次看到了世界的殘酷和真相。
他的兄弟已經獨自走過整整十一個寒暑,風雪催磨,煎熬苦楚的滄桑人世。和世人生不如死,苦苦掙扎,朝不保夕的世界。
赤地千里,伏尸萬里,寒鴉凄鳴,蔓草縈骨,拱木斂魂。放眼望去,蒼黃的煙霧直沖天際,成千上萬,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不祥的蠟黃色,和死者膚色相同的顏色;焦黑的尸體和碎塊堆積散落在黑紅相間的大地上,微風吹過,就碎裂開來,化為無數分不清是血肉還是衣服破片的灰燼。
十七歲的戰神完全崩潰了,走在無窮無盡的尸首中,親眼目睹這個世界的破敗和蒼涼。
連久經戰場考驗的諾因、拉克西絲和克魯索,也震撼得無法自己,這樣的景象,比任何一場魔潮更慘痛凄厲,建國初期的魔災也無法與之相比。
莉莉安娜死死捂住臉,靠在兄長懷里,沒等莎莉耶發出慘叫,諾因默默將她從心靈連線中隔絕出去,然后是妹妹,只有希莉絲慘白著臉搖搖頭,目光擔心地追隨愛人的足跡,隨著那踉蹌的腳步前進,心靈世界的安全島,也被那片擴散開來的血色完全浸染。
難怪有后來全民加入的降魔戰爭。諾因心想,因為再這樣下去,這個世界不會有任何完整的靈魂,不會有任何微薄的希望和幸福,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殘忍和死亡,被撕碎殆盡的生命和尊嚴。
大黑暗時代。
在歷史上寥寥一筆的記錄,以無比殘酷和血腥的方式,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肖恩應該回去!”
希莉絲沖口道,“帶著那個孽種,交給聯盟,隨便他們要殺要剮,然后作為命運之子,戰死在沙場上也好……”突然,她捂住嘴,反應過來那個孽種,正是王家的始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