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因沒有反駁,世人對王族血脈無法改觀的敵視,如今看來也不是那么可恨了,他想起初代神官王那一句刻在王座上的箴言:
唯我子嗣,不可背棄戰爭之誓,不可與魔族和解。
何等正確。
黑發的攝政王颯然一笑,不變的剛強與自信:“我也同意,不過沒有他的愚蠢濫情,就沒有德修普家族的千年守護。”
“沒錯。”諾因雙手環胸,“我們不欠世人,不欠任何人。”
哪怕遺忘和背離自己的種族,德修普家族也是這個艾斯嘉大陸千年來,抵御魔族最堅固的屏障。
但是,眼前的情景,實在讓人看著沉重。
因為設了空氣過濾結界,菲莉西亞完全沒聞到外面的血腥味,徑自睡得香甜。肖恩卻一路沒停,不斷彎下腰檢視每一具尸體,他們的面容,分不出的,就看發色和睜開的眼睛,連眼珠和頭發也沒有,他愣愣抓起一把血泥尸灰,緩緩放開,再找下一具。
唯一能讓他停止的,只有菲莉西亞的哭聲。每當此時,肖恩麻木地召喚水元素洗凈雙手,一邊機械地吃自己的干糧,一邊給她沖奶粉,喂她慢慢喝下,養活這位世界之相,世界的希望,魔族公主的遺孤。
“肖恩還對她那么好!”希莉絲又是心疼又是為情人不值,“干脆把她丟到……咳咳。”她差點又說出不該說的話,諾因已經恢復鎮定:“沒事,你盡管說,不過一個小丫頭,拿她喂魔獸也不夠填牙縫。”
“唉,肖恩,別看了啊!我……嘔——”
好吧,又倒一個。
總算十天后,肖恩搖搖晃晃走出了無人區,諾因等人也跟著松了口長氣。
一路上,肖恩都在辨認死尸,確認不是席恩,不是他不知所蹤的雙胞胎兄弟,無數的死人,無數的尸灰,無數定格的慘劇,無數被折磨摧毀的人類,這段經歷太可怕,太漫長了,簡直會摧毀人的心智。
諾因連用上百次心靈安撫的法術,擔憂身在記憶漩渦之中的心上人。
走出好久,肖恩依然沒發現周圍的變化,只是下意識地四下巡視,靈魂已經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雙眼只有失神和空洞,面無人色,幾乎跌跌沖沖地前進,懷里的嬰兒支撐著他最后一縷生氣,他死死抱著養女,宛如唯一的倚靠,不斷喃喃自語:
「席恩死了嗎?是不是死了,應該死了,死了、死了……那么多認不出的尸骨,都碎掉,腐爛,被蟲子吃掉了,也許他早就……」
這可未必。諾因皺眉。看到師兄的表情,希莉絲憤怒透頂:“別怪他了,讓他冷靜一下,這誰受得了!”
諾因難得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