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一待那知州下去安排,便笑呵呵地看著錢文婷道:“錢尚書還挺關心人的,看來我的擔心多余了。”
坐在秦瑛肩下的趙湘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一臉天真地問道:“錢姨,這男兒有什么好處,讓你這么上心?能不能給我們講講呀,橫豎還要一陣子才能用膳。”
趙湘這話多少有些別的意思,在場的除了沈芙都是已有夫郎的女兒,豈有不懂的?然而趙湘問的堂皇,表情也夠單純,倒讓人不好駁斥的。
便連明帝也只是笑笑,沒有斥責這位倚小賣小的小姑子,她也瞧出來了,錢文婷確實待這丑男侍夫還不錯,她也很好奇這男兒是有什么好處吸引到了錢文婷,只是作為天子她不好打聽臣下的內帷事,當下裝作渾不在意地舉杯品茶,實則暗暗留心,等著聽錢文婷的解釋。
錢文婷笑著飛了趙湘一個眼刀:“小淘氣,你心里想的啥,當你錢姨不知道呢?”
趙湘吃吃地笑,反而抱怨錢文婷道:“錢姨太小氣了,一句話都舍不得講。”
錢文婷擺擺手,“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下換沈芙好奇了:“那尚書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錢文婷打了個嗐聲道:“你們小女孩,就知道風花雪月。可到了我這個年紀,就不光是這些甜甜蜜蜜的事了。寬兒才跟了我,就在我身上用心得很。我胃不好飲不得冷水,寬兒跟著我第二天,就知道給我倒熱茶,還給水壺做了個絲絮壺衣,讓水溫保持得盡量長一些。我這兩年夜里總是要起好幾回,寬兒就服侍我睡前泡腳。他還不光我把水準備好端過來,他還親自給我洗腳按摩腳底,說實話我娶了這么幾個夫郎,還是頭一回有人給我洗腳。你別說,泡過腳之后再睡,我就睡得比以前踏實了。”
錢文婷這話一講完,大廳中就開始安靜了,秦瑛和趙湘更是面面相覷,明帝見狀便知道秦趙二人都沒享受過男兒伺候洗腳的待遇,這也難怪,陳語和跟岳曄都是大家公子,便連秦瑛的侍夫聽說也是官宦人家的兒子,想來都不會干伺候妻主洗腳的差事。
這丑侍夫原本就是個侍兒,粗活臟活都干慣了的,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徐淳顯然也跟明帝是一樣的想法,笑著道:“這男兒確實賢惠,但他本來就是人家的侍兒,這些事自然比大家公子會做些。”
錢文婷了然地笑了笑,卻并不反駁徐淳,只繼續講那丑侍夫的好處:“寬兒粗活做得,細活也做得。他力氣大,做起粗活來,不像別個男兒那么不中用,那么高的浴桶,他一個人搬起來就去倒水了,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讓人來抬。那么沉的箱子,他一個人提起來就往車子上放,根本不用我出手。又細心得很,前個兒下午一看起了風,晚上咱們住在那小縣城,他就去鋪子里扯了兩丈細絹,連夜給我做了個夾衫,讓我當做中衣穿在官服里面,你們看昀姐受了寒,我卻好好的,便是借了那夾衫的力。”
錢文婷的聲音與平常不大一樣,聽得出來她很動感情,可是眾人的興致都比方才小了許多,明帝也覺得這男兒無非是把做侍兒的那一套拿過來服侍妻主,雖說瞧著體貼賢惠,實則沒什么特別的。女兒家娶納夫郎,講究得是兩心相通兩情相悅,若只圖生活上的舒適,那何不多雇幾個侍兒呢?
明帝正想著,便聽關鳴鸞淡淡地開口道:“光這些?還有別的嗎?”
錢文婷胖胖的臉頰上滿是驕傲:“寬兒不貪財。本來嘛,我這兩年娶納的侍夫小郎,我怕他們年輕輕的跟了我覺得委屈,我都是過了三朝就送個鋪子給他們傍身。那日我跟寬兒說等回了京,也給他一個鋪子,他卻跟我說無功不受祿,他才跟了我三五日,鋪子是斷不能要的。我跟他說這是別人也有的,他說他不管別人如何,他只堅持他的。我見他穿得太差,簪子也是個木頭的,中秋那天抽了空帶他去買衣裳首飾,他只挑了一套最普通的粗綢衣裳,要了根銀簪子,還是我跟他說銀簪子損我的面子,他才換成了金簪子。”
明帝暗暗點頭,這么說來,這寬兒確實有可愛之處。柳笙也感慨道:“他一個沒家世沒容貌的普通男兒,能做到臨財不茍,著實難得。”
關鳴鸞點頭道:“俗語說,嫁妻嫁妻,吃飯穿衣。有多少家境不錯的男兒都把妻主當成搖錢樹,能從妻主那里撈多少好處就撈多少好處,他一個窮苦男兒,本就是為了衣食無憂才跟了錢尚書的,卻仍能做到不貪不應得之財,委實是個有品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