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先上了一盤蔬菜,小狐貍好奇地咬了一口蒜薹,然后皺著眉頭放下,決定安安心心等肉。
“哪里臭”
秦淵不動神色地問道。
“有到處都是,很惡心,很陰森的味道。”
秦淵拿過李重黎吃了一半的蒜薹,不以為意地全吃了。
李重黎見狀干脆把蔬菜盤子把他面前一推。
這無心的舉動落在一旁正在吃東西的兩個姑娘眼里,頓時激動地手舞足蹈起來,反而把李重黎嚇了一跳。
“什么毛病”
“唔覺得你好看吧。”
秦淵挑了挑眉毛。
“嘖你們現代的小姑娘,真是不矜持。不過眼光還是不錯的。”
小狐貍哪里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和秦淵當做一對了,害羞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那個老金,比起上次到我店里來的時候,多了很多喪氣和死氣。以他的面相來看,雖然命中財星困頓,容易陷入鰥寡孤獨,但也不是個短命的,努力努力活個七八十歲應該沒有大問題。但現在么估計活不了幾個月了。”
李重黎舉著玻璃瓶懷疑地望向秦淵,嘟起吃得油光光的嘴笑道,“喲,和尚還會看相呢這是跟道士搶飯碗”
秦淵記得他第一次化成人形的時候還是個尖下巴,多少還有點狐貍的模樣。現在可好,吃的臉頰滾圓,軟乎乎的憨態別說像小狗了,簡直越來越有朝小香豬發展的趨勢了。
“你當我沒有做過道士投胎那么多回,別說和尚道士了,殺豬的,打更的,甚至唱戲的我都經歷過。我也就是沒當過外國人,不然這輩子生下來開口就能說外文呢。”
秦淵自嘲道。
“那之前每一世的事情,你都記得清清楚楚么”
李重黎咬著簽子,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好奇之色。
幾百年的輪回,無數的生離死別都聚集在一個靈魂內,前塵往事永遠歷歷在目真難想象那是何等的感受。
和他相比,自己一生都未曾離開鳩摩山,踏足塵世一步,簡直就是一張從未沾染過人情世故的白紙。
“是啊清清楚楚,歷歷在目。”
秦淵低頭,嘴唇似勾未勾,似笑非笑。
“春天的每一次花開,冬天的每一回降雪;亂世的凄徨,盛世的浩大;每一個親人的過世,每一次和朋友的離別。都像是刀削斧鑿一樣刻在我的腦子里,想要忘記都忘記不了。”
他就像是獨自走在江上的旅人,看著江流滾滾,不舍晝夜,逝者如斯。
這浩大的三千紅塵里,他永遠孤獨寂寞,冷眼看著時間的流逝和人世的起伏。
“為什么”
只是簡單的幾句話而已,但那言語背后的荒涼和凄愴卻在一剎那壓得小狐貍喘不過氣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問道,“那你又為何如此自苦但凡有一世放棄修煉,下輩子就能做個普通人,不是么”
小狐貍這兩天手機不離身,也不是光用來看直播搶紅包的。他用秦淵的id登陸了修道論壇,自學了不少修煉方面的知識。
關于神秘的金剛智一脈,論壇里涉及的內容雖然不多,但是他記得清清楚楚,修行者只要主動放棄修行,就能從這生生世世的輪回中解脫。
他們這一脈在唐朝的時候最為興盛,但是之后就隨代遞減。除了之后禪宗崛起,取代了密宗的地位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是這個修行法門太過痛苦。
表面上看似從此擁有了無限的時間,不在受困于生命的長度,可以不斷積累修為。實際上修行此道者是把自己當做容器,用以承載世間萬物的喜怒哀樂,人生八苦,試圖從中找出解脫之道。
從現在殘存的記載來看,基本上修到第三、四世時,絕大部分人都因為心智無法承受而半途而廢,金剛智一脈也因此越發凋落,到了明朝之后就甚少被人提及。
但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居然堅持了十幾輩子
“因為,我有一個一定要找到的人。”
秦淵擺弄著手里的竹簽,抬頭凝望著李重黎,薄薄的眼皮下,褐色的眼珠反射出小狐貍身后的落地玻璃,像是凝聚著點點的星光。
“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出現,所以我要保證自己永遠記得他。”
看著他那雙承載著千年時光的雙眼,李重黎一時陷入了恍惚之中。
剎那間,眼前出現了一座雄偉無比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