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姐兒從徐家回來以后,這一次,果真聽了長姐的話,靜靜待在自己院里“養病”,盼皮肉之下的筋骨,還能養好續上。
往日里偷偷藏著的話本子,一把火焚了。
亦不再穿得繁花似錦,叫婆子取來素色料子,做了幾套樣式簡單的衣裳,外修于行,內修于心。
雖知她犯了大錯,可老太太心頭軟,見她性情大變,擔憂做出甚么傻事來,時常過來陪著她。
蘭姐兒看出了祖母的心思,說道“祖母不必憂心,孫女讓伯爵府招此禍端,也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老太太這才放心一些。
不久,司徒將軍府里傳出消息,說是,司徒武義納的妾室生了,是一對千金,叫主母陳氏好不窩火,一副如意算盤又被打亂了。這回,陳氏不但繼續盯著夫君,還把主意打到了外室子司馬二頭上,她從國公府選了個性子軟好拿捏的侄女,要司徒二娶其為妻。
司徒二自然不肯,聲稱,他在賞菊會上早便說過了,自己已與蘭小姐結情,非她不娶。
“母子”二人鬧得不可開交。
只要司徒二不肯,陳氏強塞過來,也是沒甚么用的。
過了幾日,也不知司徒旸用了甚么法子,把父親說服了,司徒武義拍板定音,決定替兒子向景川伯爵府提親。
將軍府聘請的名媒,已登門說婚,只等伯爵府給個確切的答復。
本是喜事,可裴家人憂思忡忡,老太太抹眼淚道“蘭丫頭嫁過去,遇到這樣的婆母,不知道要受多少管教。”
裴老太公則道“司徒二雖頑劣了些,卻是個重情重義的,在那件事上,是他有恩于蘭丫頭,留住了伯爵府的名聲,這個時候哪還有說不的道理。”
“我省得,我又不是個糊涂的。”老太太道,“不過是擔憂蘭丫頭往后的日子過得苦罷了。”
林氏亦有所憂,道“誰能想到那小陳姨娘,一胞雙胎竟全是丫頭呢,照將軍夫人說一不二的性子,只怕手會伸得更長。”
她想到,蘭姐兒從前最喜歡文縐縐的詩詞,如今卻要嫁給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司徒二,忍不住唏噓造化弄人。
林氏又道“既然是要嫁的,還是想想,怎么同蘭丫頭說這件事罷。”
這時,“我嫁。”
門外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正是蘭姐兒,不知是何時來的,又道“我愿意嫁給司徒旸。”
行禮之后,蘭姐兒對裴秉元、林氏說道“世間安有萬全法,女兒自有自己的福氣,父親母親不必再為我憂慮女兒只有一個要求,將軍府納采之前,我想與司徒旸再見一面。”
會客房里。
蘭姐兒見到司徒旸走入門,抖一下站了起來,雙手攥緊了,不敢看司徒旸,輕聲道“司徒公子”
司徒旸記得,蘭姐兒在六藝比試上,是何等颯爽英姿,如今卻緊張得像只兔子,于是不由把步子都放小了,說話不敢像往日一樣聒噪,道“不必公子公子的,你可以喚我為阿旸,或是二郎。”
又問“我要怎么叫你才好”
“你可以喚我的小名,悠悠。”
“悠悠,悠悠。”司徒二笑得很開心,道,“這個小名好記聽。”
蘭姐兒轉入正題,認真道“今日邀你相見,是有些事想同你說明白,免得你一時沖動,提親娶親,日后后悔。”
“你說。”
“我感激你替我保住了名聲,保住了裴家的名聲,只是我這個人,一身的毛病,未必同你想的那樣好,趁現在還來得及,你若是反悔,也是不打緊的”
“我若反悔,悠悠怎么辦”司徒旸打斷蘭姐兒的話,問道。
蘭姐兒平靜道“我可以去凈月庵當尼子。”
“我不會叫你去當尼子的,你要是當尼子,我就去當和尚,日日去庵里找你。”司徒旸哈哈笑道,“還有呢”
蘭姐兒繼續說“你可知道,你喝醉那晚,我叫小廝照看你,并非出于甚么善心義舉,而是看你身份不俗,若是在裴家戲樓跟前出了甚么差池,擔心會連累到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