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夠了。”
蘭姐兒未料到司徒旸應答得如此短促爽快。
又道“你又可知道,你與我而言,是極陌生的,我對你談不上喜歡。”
這回,司徒旸倒是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掩了過去,道“我一個鄉下來的外室子,言行粗鄙,不思上進,在京都城里臭名遠揚,他人不討厭我就是極好了,我懂,我懂。”
“最后一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蘭姐兒道,“雖不知你是如何拿回那條帕子的,然那條帕子,真真切切是我主動投出去的,我猜你是知曉的。”
言下之意我雖是被騙,但確實有所不端不自愛。
大丈夫娶妻,最看重的不就是這個嗎
“哦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司徒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而道,“悠悠是嫌,那條帕子是我搶來的,今日要正經給我重新送一條。”有意避開了蘭姐兒的意思。
言罷朝蘭姐兒伸出了手。
大手關節分明,有些糙。
蘭姐兒一愣,這樣的回應,是她從未料想過的,才敢與司徒二對視了一眼,又垂頭,從懷里掏出一條素白的絲巾,輕輕放在了司徒二手掌上。
“從前那條”
“回去就燒了。”
司徒旸從蘭姐兒院里出來,并未回將軍府,而是折向裴少淮的院子。
彼時,裴少淮正在做課業,認真寫字。
遠遠就能聽見司徒旸在外頭嚷嚷“淮弟,淮弟。”十分興奮,像一只剛飛上岸仰頭叫喚的大白鵝。
進了門,司徒旸還同上次那樣,根本不把自己當外人,喝了口茶后道“看你小子以后還敢跟我論輩分,你非但不能管我叫侄孫,還得敬稱我一聲姐夫,來,叫一聲聽聽。”
裴少淮繼續寫字,一心二用,道“姐夫。”
又問“一個稱謂而已,值得你這么開懷大笑嗎”
“你懂甚么。”司徒旸半躺在臥椅上,翹著腳,津津自喜,又道,“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那天夜里叫我去戲樓為了表示謝意,你今晚同我一起去賀相樓罷。”
“去做甚么”
“去賀相樓,自然是把酒言歡。”
裴少淮翻了白眼,轉向司徒旸,道“我才八歲而已,豈能飲酒”
“八歲也不小了。”司徒旸頗得意道,“我這么大的時候,都能夠喝上好幾壺了記。1”
“不去。”裴少淮一口回絕了司徒旸,繼續寫字。
司徒旸在裴少淮屋里這翻翻,那翻翻的,竟也打攪不到裴少淮。大概半個時辰以后,裴少淮完成課業,收拾筆墨,發現司徒旸竟然還在,出于好奇,問道“姐夫,你是如何讓司徒將軍點頭提親的呀”
“那個母煞竟想讓我娶她的侄女,以為我不知道她甚么心思,門都沒有。”司徒旸輕啐了一口,才解釋道,“隔日我就同父親說,只要去伯爵府求親,成親以后,我答應他去參加武舉。”
裴少淮瞧了瞧司徒旸這高大結實的身板子,確實承了司徒家的幾分驍勇,若是武舉有所小成,再接了父親的“衣缽”,未必不是條出路。
只看他有沒有那份毅力了。
裴少淮忽想到一個問題,說道“那武舉,是要先考武策的。”既也要寫策論文章,雖比科舉簡單許多,但問題是司徒二肚中墨水實在太少了。
“走一步算一步罷,先把娘子娶回家。”司徒旸帶著幾分不屑,道,“我只答應了去參加武舉,又沒說一定能考上。”
司徒旸今年已經二十有余,豈還能再等,是以,兩家說定婚事,很快就籌辦婚禮了。
大婚當日,蘭姐兒閨房里。
老太太、林氏、蓮姐兒三人一同為她梳頭,老太太哭得泣不成聲,十分不舍,一直握著蘭姐兒的手,直到迎親的人來了,才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