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吳熳歸家,因有一書生堵門鬧事,一時不得進。
須臾,王官兒偕一護院開門出來,一左一右抓住書生胳膊,不顧其嗚噫叫嚷,將人拖遠,吳熳待看熱鬧的街坊四鄰散去,方下車入內。
時王官兒與護院也歸來,見吳熳頭戴帷帽,亭亭駐立,一看就在等人,護院會意,行禮后先行退下,王官兒隨著吳熳進了正院廳中。
兩廂入坐,丫鬟捧茶,方說起今日之事,吳熳問起緣由,王官兒言辭含糊,“此事污糟,在下怕說出來臟了大奶奶的耳。”
吳熳吃了口茶,她知曉王官兒在如州這幾日都未閑著,找著門兒去捉鬼驅邪。
前幾日說發現一地有厲鬼,正好帶上新制法器去試試手,她也想看看人皮傘到底有何妙用,只一直不聞后續,今日因何又惹了個生病的書生來,她實在好奇。
只道,“先生聽得,我亦聽得,且叫我也知道知道是何等污糟之事。”
言下之意,便是不說不讓走了,王官兒只得猶豫道來,“那書生姓霍,有一嚴姓友人,兩人好斗嘴,互不相讓。
一日,霍生的妻子從鄰居接生婆處得知嚴生妻子長了瘤子,告訴了霍生,霍生以此為樂,故意捉弄嚴生,言他與嚴妻有私情,嚴生氣極回家,嚴刑拷打妻子,嚴妻不認,后受不了折磨,自縊了,”
說到此,王官兒嘆了口氣,“在下前幾日發現的厲鬼,便是冤死怨氣所化的嚴妻。”
吳熳一聽“瘤子”這共同之處,便問,“如此說,那霍生嘴上瘤子是嚴妻冤魂所為”
王官兒點頭,“嚴妻化厲鬼后,夜夜在家哭泣,鬧得嚴家不寧,直至嚴生暴斃,她才不再哭鬧,去尋此事的罪魁禍首,先入夢霍妻,霍妻沒幾日就被嚇死了,而霍生則嘴上生了兩顆瘤子,從此不能大聲言笑,說話嘴張大便劇痛不已”1
吳熳心道難怪方才那書生嗚嗚噫噫,叫聲奇怪。
結局大快人心,王官兒說得也暢快,可一提起霍生,便沒個好氣。
“那日在下去除鬼,原已收了厲鬼,但一聽原委,再聞嚴生的老父老母及幼子,如今都靠厲鬼操持井臼紡績、下地種田維持生計,便放了她,”
嚴妻成了鬼,卻不偷不搶,只用鬼術安分勞作撫養幼子,且因孩童神魂不穩,她鬼氣布身,不能近身照顧,遂連逼死她亦有份的嚴生父母也養了,只盼一人能照顧孩子長大,乃難得一見的義鬼,令王官兒佩服。
“而霍生想是聽得此事,又聞在下能除祟祛邪,便找上門來,他倒不敢求除去厲鬼,只想將嘴上的瘤子治好,在下不應,便百般糾纏,沒想到他竟有臉找上門來了”王官兒越說越氣憤。
吳熳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冷聲道,“確實不該治。”
既敢造口業,便早該想到后果,那女鬼讓他活著,估計也想以此折磨他。
兩人談話間門,護院來報,那書生又來了,正在門口訴苦撒潑,引得街坊四鄰圍觀。
王官兒嘆氣,下了狠心,欲去教訓此生一頓,叫他再不敢來
只聽大奶奶聲音輕飄飄道,“先生只告訴他,若他再敢來,家中便會雇嚴妻來驅他,想他也不愿在別處再長兩個瘤子。”
這“別處”兩字,說得意味深長,王官兒只覺腿間門涼嗖嗖的,一時不敢言語,拱拱手,去了。
吳熳可不是說了玩兒的,嚴妻育兒想必很缺錢,會愿意賺這份外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