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不對。
從未有過的近乎暴怒的強烈抗拒瞬間充斥了他的全部意識。
他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他已經很久沒有抗拒過這些被直接植入腦海的想法了,畢竟抗拒的結果,也無非是用另一種更加粗暴的“手術”方式來植入而已。
可這一次被強制灌輸進腦海的信息,卻讓他控制不住地作嘔。
他不是這種人。
他不會做這種事他不是這種人,也不會變成這種人。
他不是這種人
他發著抖的右手握住了手術刀。
他忽然完全不打算就這么接受這一切了哪怕只是因為不想讓這些信息污染對方的那顆“繭”,他是神燈先生,他能做到這件事。
他給自己做著手術,鋒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沒入意識深處,一點一點地剖去那些冰冷的數據流。
這也沒什么難的。
就像精美的瑪瑙工藝品為了成為一棵自由的草,以最大的熱情等待和迎接碎裂的那一刻一樣。
他垂著視線,一刀接一刀地解剖自己的靈魂。
他才發現小卷毛沒有說錯,自己的意識原來已經有了這么多裂縫。
這些裂縫都被數據“縫合”和“填補”了起來,于是這些數據就有了最得天獨厚的掩飾。它們可以悄無聲息地滲進去,影響他的認知和想法,修改他的記憶,混淆他的夢境與現實
他寧可當一個搖搖欲墜的石膏像,作為自己存在一秒鐘,然后被隨便什么人不小心一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粉碎之前最好再把抽獎箱的獎兌掉。
他剔除干凈了最后一點不屬于自己的數據,停下手術刀,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什么抽獎箱
他看著眼前的人影陰魂不散,老師欣賞地鼓著掌,用打量一件精美作品的視線看著他。
“表現得不錯。”他聽見老師說,“你通過考核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
顱內壓的劇烈升高讓他悶哼了一聲,眼前的視野迅速被一片血紅填滿。
連在身上的導線立即將異常報給儀器,而相應的藥品也已經通過滯留針注入他的身體。
他渾身的衣物都已經被冷汗浸透,像頭落水的狼狽走獸一樣低低喘息著,蜷伏著抬起視線,看向面前卷頭發的年輕人。
“他是這次配合你試驗的研究員。”
老師的聲音在身邊傳來“演得不錯吧他的天賦也很不錯。原諒我們聯合起來演了一場戲騙你,這是你必須過的一關”
那個卷頭發的年輕人站在床旁,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看,拿過一個眼罩想替他戴上。
他擋住了那只手。
“我知道這會讓你很憤怒。”
老師的影子走到他面前“我們已經到達了死者之境,我需要你更鋒利,硬度也要再提一點”
他忽然低聲問“我們到了死者之境”
“對。”老師點了點頭,那個影子逐漸變成了金屬質感,瞳孔也變成了數據流初代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機械音不帶感情地在他耳邊問道,“還有什么疑惑嗎”
他搖了搖頭,看向初代繭“你是個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