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可以什么都不想、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感覺,對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零號疲倦而舒適地嘆了口氣,把自己蜷起來,額頭搭在手臂上,閉起眼睛。
居然變成了一只貓。
這種說不上是峰回路轉還是奇恥大辱的離譜發展,幾乎叫他有點不知道該做出什么反應。
警惕了這么久、防備了自己這么久,最后竟然這樣輕飄飄地塵埃落定了嗎
他循著血腥氣倏地抬起頭。
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身上淋漓滴落的、尚且帶著熱氣的鮮血,近乎恐懼的窒息感瞬間挾住了他的意識,針扎一樣的激烈劇痛由腦內向外炸開。
他看見自己的獵物,看見誘人的食物和一團又一團的紅霧。
“不對”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能聽見低低的咆哮。
“不對,不對”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低喃還是在大吼,但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他也依然迅速地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初代繭啟動了對他的全面意識干擾。
這種干擾按理來說早就已經啟動了。
是因為他誤入了這一片浮冰,緊接著又被對面的拓荒者撿走,在對方的“繭”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休息和恢復,做了一場最好的夢這一切都延緩了干擾的發作。
這是個至關重要的時間差。
初代繭的侵蝕和干擾沒能與剛才的精神力失控同步出現,而是慢了一步就是因為慢了這一步,讓他沒有鑄成大錯,沒有變成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
他盡全力想把這個認知保留下來,但一切念頭還是戛然而止。
像是一顆早埋在意識深處的定時炸彈,引線終于走到盡頭,轟地一聲粉末塵灰,迸濺的彈片毫不留情地割穿了他在現實中的早已瀕臨崩潰的大腦。
頭痛、劇烈的頭痛、由頭痛而生發的混沌與茫然,他站在旋渦的中心。
這種混亂迅速裹挾了他的意識他不是什么野獸,可他是什么
他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又看向不遠處的一片狼藉。
那里是什么一個獵物,一團沾滿了血的羊毛那里是一個被他襲擊了的人。
哪一段才是夢
他現在似乎是完全清醒的,剛才的那些全都是夢嗎
他放慢腳步緩緩走過去,看著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他花了些時間認出了對方這似乎是他剛見到的一個來自彼岸的拓荒者。
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蒼白的臉上也沾了點血。
那個年輕的拓荒者躺在地上,被一把手術刀深深沒進了胸口,純凈漂亮的黑眼睛茫然睜著,里面已經沒有任何一點光澤。
他開始回溯自己的記憶他把對方不小心變成了羊。
年輕過頭的拓荒者對他沒有任何戒心,按照他說的乖乖跑過來,然后被他作為獵物一擊得手因為身體已經受到了現實世界的影響,這個來自死者之境的意識就這么無聲無息倒了下去。
他欣賞著自己的杰作,擦凈手術刀,熟練地自欺欺人地編織了一場夢來掩蓋一切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