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回望他,問“還冷么”
崔道之眼底微熱,慢慢將腦袋枕在她膝上,望著燒紅的炭火,啞聲道“還有一點兒。”
秀秀慢慢伸手,從身后將他抱住“這樣呢,還冷么”
一股劇烈的暖熱沖刷著崔道之的五臟六腑,讓他想要流淚,他閉上眼睛,攥緊秀秀落在他胸前的手
“不冷了。”
有她在,他永遠都不冷。
秀秀被他攥著手,心里有些微酸,她動了動,發覺手下有什么東西硌得慌,崔道之察覺到她的目光,將懷中的硬物拿了出來。
秀秀微微一愣。
是那年她送給他的玉佩。
她以為它早就沉進江底了,不想卻在這里見到它,若不是他拿出來,她早已忘了。
“這些年,你都戴著它”
“嗯。”崔道之應聲,將玉佩放在她手里,慢慢握緊“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秀秀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他們的心好似永遠不曾在時間上對等,小小一枚玉佩,她看重時,他棄若敝履,而他珍之如寶之時,她卻早已忘記它的存在。
秀秀慢慢將玉佩握緊。
這些年的糾葛,無論是痛苦的,還是快樂的,似乎都在這一刻歸于了平靜。
她的痛苦和委屈他了解,而他的后悔和自我折磨她也知道,這個時候,似乎再說什么都是多余。
他們早已不再年輕,已經沒有多少時間消磨在過往的塵煙里,人,總要往前看。
在秀秀的懷抱里,崔道之慢慢地睡著了,他似乎已經太久沒有合眼,所以睡得很沉。
秀秀垂眼看他,忽然想起初見他時,他滿身的血,只半張臉露出來,頭側歪著,被她拉上牛車,兩個人被鄭伯載著往河州的家里去。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像是披上一層五彩霞光。
一晃,都這么些年過去了。
秀秀抬手輕摸著崔道之的鬢角,替他理好發絲,啞聲喚了聲“二哥哥。”
崔道之沒有反應。
然而在她不注意的地方,他眼角的一滴淚卻順著眼尾悄悄流進鬢角,沁入她的裙擺之中。
崔道之生日那一日,皇宮內張燈結彩,好不熱鬧,他將最后一本奏章批好,方才起身到外頭,命令底下人不必鋪張,順道取消宮中宴會,叫眾大臣不必到宮中賀壽。
他身子剛剛有些好轉,仍有些咳嗽,然而他喝了藥,卻披著大氅出了殿門,看向秀秀住的殿宇,半晌之后,問左右
“御花園的桂花開了么”
隨侍的大內監連忙上前,他在崔道之身邊多年,早摸透了他的心思,回答道
“是,前兒便開了,今年的桂花開得又香又好,滿宮桂花飄香,好聞得緊,奴婢早差人摘了些曬干備下了,這就給娘娘送去。”
崔道之抬手止住他“不必。”隨即前往御花園,叫人拿碗來。
內監立即心領神會,陛下這是想親自給娘娘摘桂花,不想假手于人,他想到太醫的話,本想勸諫兩句,然瞧著崔道之認真的模樣,勸諫的話終究咽在肚子里。
跟娘娘有關的事,誰能勸得動
崔道之將摘下的桂花放進碗里,想著秀秀愛吃桂花糕,便著意下人去辦,等到晚上家宴時給她吃,解解她的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