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始至終,崔道之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方才啞聲喚她
“秀秀”
秀秀將大氅的帶子打了個活結,“嗯,是我。”
聽見她的聲音,崔道之卻還是不敢相信似的,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她的臉,感受到手下真切的觸感,他才松了口氣,啞聲開口
“還以為又在做夢。”
秀秀聽見這話,不自覺側過臉去,沉默好一會兒,方才回過頭來,摸上他的手背“你的手這樣燙,怎么不吃藥”
這是她這么多年來,為數不多的對他說的關心的話語。
崔道之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察覺到她沒有抽離,方才將得寸進尺地將腦袋放在她肩窩上:“無礙,朝政要緊。”
秀秀剛要再張口,便聽他忽然喚她“秀秀。”
“嗯”秀秀感受到他因為生病而異常灼熱的皮膚,鬼使神差地應了聲。
“你來看我,我很高興,還有”崔道之略帶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
秀秀要去扶他肩膀的手頓住。
崔道之從她身上起來,兩手捧著她的臉,去抹她流下的眼淚“你早想起來了,是不是”
秀秀豆大的淚珠落在他手心里,崔道之看著她,整顆心像是在油鍋里熬著,喉嚨又酸又澀。
“別哭。”
秀秀罵他“你這個混蛋,我恨死你了。”
她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可是最終,卻只吐出這樣幾個字。
“嗯。”崔道之點頭,“我知道,我這樣的人,確實可恨。”
他忽然微皺了眉頭,喉中一陣熟悉的腥意,因怕嚇著秀秀,不由轉過身去。
秀秀察覺到他的意圖,想起方才阿昭所說的話,不由緊了緊喉嚨,裝作不知,只拉著他坐到榻上,也不問他,直接朝外頭道“將陛下的藥端進來。”
崔道之此刻早沒了面對旁人的執拗,聽話極了,靜靜坐在那里看著秀秀,像是看不夠似的。
宮人聽崔道之愿意吃藥,歡天喜地地端進殿里,遞給秀秀,秀秀卻不接,直接指著崔道之道“灌他嘴里。”
宮人驚得瞪大雙眼。
倒是崔道之輕笑不止,像是全然察覺不到自己生病似的,對宮人道“給我吧。”
宮人將藥顫顫巍巍地遞了過去,又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崔道之將藥一飲而盡,隨即說了聲“苦。”
秀秀靜靜看著他。
崔道之將藥碗放在茶幾上,拿帕子擦了擦唇角,點頭“嗯,我活該。”
秀秀又將目光收回來。
只聽殿內噼啪一聲響,秀秀下意識轉過頭去,只見不遠處一只火盆立在那里,里頭的銀炭正燒得火旺。
才初秋的天氣,崔道之竟已經開始燒起炭火,他從前可是個數九寒天里穿單衣都嫌熱的人
“秀秀。”他在叫她,秀秀回過頭去,看見他一雙漆黑的眸子落在自己身上,“靠近我一些,有點冷。”
見秀秀長久沒有動彈,崔道之眼中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他嘆了口氣,準備起身,卻見秀秀忽然抬腳,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定。
崔道之身子一僵,看向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