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他不怎么就聽到了心里去。那時他好像也在小孩身邊坐了下來，對他說“我也有些想他。”
之后的日子，漂亮大鳥總是忍不住想，當時就不該搭這個話。
從那時開始，那小孩就賴上他了一樣，有事沒事就躲在他塔前哭。讓他找個別的地方哭，小孩還振振有詞“只有叔叔這里沒人敢來。”
他堂堂千年鶴妖，鳥族上一任族長，第二次遇到這么把他當工具用的人。
他幾乎氣笑了。
可仔細嗅聞，卻發現這個小孩，居然與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居然還有那么一定點稀疏的血緣。
難怪行事如此相似，難怪能哭著吵醒了他。
他凝視著眼前的沈九思，臉上的笑得意又驕傲“我得告訴你，我和清崖的那段關系，從來沒有給我帶來任何痛苦”
“那是我要的。那么好的、壞的結果，我都該承擔。但是九思，這些年太多人的避之不談，總給你造成了一些誤會。”
他一頭長發披散，身上穿著毛絨絨的來自于人類的珊瑚絨睡衣，顯得他臉上的傲慢都柔軟了幾分。
“那些流傳在外的種種傳言，都是錯的。都是那些手下敗將，見我隱退江湖，就亂編排我。他們都是嫉妒”
沈九思聽得挑了挑眉。他現在醒了酒，沒那么容易被忽悠。
漂亮大鳥也沖他挑眉“怎得不信啊”
沈九思笑了笑。
“我倒也確實算不得什么好妖。他們編排我那么多事，我不去一一做個痛快，豈不可惜得很說我強搶游俠，搶不得嗎說我囚禁民男，囚不得嗎我和清崖自有默契，管他們屁事”
沈九思垂下眼，忍著笑道“老師，偏題了。”
“沒有。”漂亮大鳥斬釘截鐵地說，“自清崖下山游學，與我一戰荒野起，我與清崖相伴五十三載。這五十三載是我選的，我從不后悔，也從不痛苦。他帶給我的見聞足夠鋪滿我漫長的時間。”
“我的痛苦，也從來都與這段關系無關。所以你不要見我如此，就止步不前。焉知你的狐貍，不會走出另一條路”
漂亮大鳥說著又笑出了聲“你哪里來的自信，便覺得你人沒了，他還能記你千秋萬載。他們狐族貫來心性不定，花心得很。指不定十年后人家身邊都有了新人。”
沈九思面容一僵。
“所以你能接受嗎接受在你活著的時間里，他身邊出現另外一個人。他所有的笑容都給了另一個人，所有的甜蜜也都給了另一個人。”漂亮大鳥語調緩慢，“去接受他某一天帶著那個人走到你面前，興奮又羞澀的告訴你沈老師，這是我想相伴一生的人。會后悔嗎”
沈九思緩緩垂下頭。
漂亮大鳥繼續道“然后他會漸漸忘記你，就像忘記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可他同時又會為別人痛苦，為別人輾轉反側。他們狐貍精下山，總是要在紅塵里滾一滾的。”
“老師，別說了”
“下不了決心可別叫我老師了。”漂亮大鳥把頭一扭，“沈清崖怎么會有你這么個后輩。他決定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果決了”
“他難道未曾掙扎過嗎”
“沒有。”漂亮大鳥干脆利落地說。
那當然也是掙扎過的。
他們人類總是這樣的，愛得足夠深了，便將這一輩子都想完了。想完之后，便回過頭來發現種種不合適。
一個人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得出一個“離開最好”的結論。可若真的能走到最后，傷心傷情的都是他們作妖的，凡人又瞎想些什么
一日有一日的快樂，一世也有一世的樂事。不趁著情濃意酣在一起，難道還要去痛苦一世嗎
“我覺得你在騙我。”沈九思沉吟道，“他要是真的毫無掙扎，老師您強搶民男做什么。”
漂亮大鳥眉頭一皺，手一揮“走走走滾出去，我看著你都煩。”
一晃眼，沈九思整個人就站在了塔外。
外面雪還在下，黑塔卻為他辟出了一方安靜的空間來。
他手里還執著那幾根鳥羽，轉過身背靠著黑塔凝視著黑漆漆地天空許久，才邁開腳步，大步走進了雪中。
作者有話要說
隔壁小區被封了，今天去打了加強針。
疫情形勢嚴峻，大家要注意安全。啵啵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