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思進屋的動作有些遲緩。
他第一次破戒沾酒,大腦被低度的酒精搞得有些暈乎乎的。他起身后,先認真地觀察了眼前的建筑,才抬起了腳步。
這座離境觀標志性的黑塔,在黑暗中看來有一股冷冷的壓迫感。
但這座黑塔卻是沈九思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看過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了腳下。眼前的臺階似乎有些浮動,以至他落腳就格外的謹慎。
他內心小心警惕,面色上反而更加冷靜從容。看起來似乎毫無醉意。
漂亮大鳥在一旁看得新奇,見他安穩進塔了,才跟著轉身進去。
黑色的大門在他身后緩緩關閉。
這座涂山傳說里鎮壓著大妖怪的黑塔,內部裝扮卻是非常溫馨的現代裝修。客廳里不僅有占滿了整面墻的大電視,還有一組純白的皮沙發。仔細一看,那沙發上還落著鳥毛。
沈九思雖然醉了,但從小留下來的記憶卻在。進了塔,他就面容嚴肅地走到側間小屋,手很穩地點了一炷香。
那側間小屋里供著一尊牌位。小時候沈九思每次被漂亮大鳥撿回塔,都要讓他先給牌位上一柱香。
他點了香供奉完畢,才慢吞吞地回到客廳,把那落下的鳥毛收拾了,才在沙發上坐下了。
漂亮大鳥就在一旁看得直笑。等沈九思坐穩了,才抱著手臂沖人發難“誰教你的這破毛病遇事不去解決,在這兒給我酗酒”
沈九思揉了揉額心,才低聲道“老師,抱歉。不會有下次了。”
這確實不是什么好習慣,也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既然是自己的決定,他總該學會清醒著去承受痛苦。
“不會有下次了。”沈九思轉著鳥毛強調道。
漂亮大鳥笑了一聲“這么嚴肅做什么,我又不是那種苛待孩子的家長。”他手中執著一杯清酒,問“喝嗎”
沈九思搖了搖頭“不了。”
即便頭腦還昏著,但他到底還留有一線理智。說沒有下次,就當真一滴也不會碰了。
“那就喝醒酒茶吧。”漂亮大鳥說,“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聊。”
產自妖族的醒酒茶效果總是很好,一口水下肚,那腦子里昏沉沉的感覺就被驅散得一干二凈。
看著沈九思的雙眼重回清明,漂亮大鳥才道“既然那么喜歡,為什么不和十二在一起”
沈九思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您都知道了。”
“我可都給過聘禮了。”漂亮大鳥笑道,“你又不是沒把人帶來過離境觀,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沈九思臉上掛著那抹苦笑,卻沒說話。
漂亮大鳥見狀,收了笑“你有什么顧慮說說看我能不能解決。”
“老師。”沈九思低低地喊了一聲。叫了人,卻又相對無話。好半天,他才輕聲說“老師,如果我沒辦法給他幸福,就不該給他長久的痛苦。”
“什么有的沒的”漂亮大鳥突然住了嘴。
他凝視沈九思片刻,驀地哈哈大笑“我說你怎么變得這樣膽小,竟然是我影響了你”
他收了笑,凝視著沈九思很認真地問“你見了那頭黑狼,是不是想起我來了。所以你害怕了,你不敢。”
“老師”
漂亮大鳥打斷他“你長大了,我也沒什么可瞞你的。九思,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確實沒那么想活。”
他們的初識,實在是一個再意外不過的事情。
彼時他自封塔中,日復一日面對著一個牌位,誰也不想見,只想靜待自己天人五衰之時。
可偏偏,離境觀收留了一個父母皆亡的孩子。那孩子突遭大變,觀里的親屬也不知道怎么照顧他,總有些疏忽。
沒人管的孩子就自己尋摸到了沒人敢靠近的地方,躲起來悄悄哭。
哭著哭著,就把他哭醒了。
他鎖在塔中,一時想這孩子父母怎么還不來接人一時又想,你再哭我就把你吞掉。
可最后卻是他走出了塔,毫無半點耐煩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那小孩哭紅了眼,聞言卻頓時憋住了淚,一雙黑亮地眼睛看著他低聲說“對不起,我只是有些想爸爸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