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研究生樓一片安靜。
涂十二幻化了一把鑰匙進了蘇離的臥室,循著妖氣找到了蘇離的床鋪,直接化作原型竄了上去。
在蘇離枕頭上團作團,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圍脖里扒拉出了一個小物件。
他化作狐貍后,脖子上有一個墜著青銅鈴鐺的項圈,這個小鈴鐺是什么用處,涂十二自己也不知曉。只是從小師父都不讓他摘下來,這一戴也就戴了五百年。
所以拿到了沈老師的禮物之后,他就將那個小鑰匙扣和小鈴鐺掛在了一處。
鑰匙扣里的小狐貍有五條尾巴和看起來很蓬松的毛毛,笑瞇瞇地趴在星星河里,滿臉都是幸福的喜意。只要搖一搖,那些消失的星星就會再次出現在狐貍的身下,只為小狐貍而閃爍。
小狐貍精用爪爪抱著鑰匙扣,呆呆地看著那只瓶子里的小狐貍,又有些心酸。
這是沈老師送他的星星。
一個普通的凡人,用自己的方式,送他的滿天星河
小狐貍精看了許久,直到那瓶子里閃爍的光芒又沉淀了下去。他用爪爪抱住鑰匙扣護在心口,又將腦袋埋了下去。
我放不下他,師父
我沒辦法放下他。
太陽升起又落下,宿舍樓從嘈雜聲里重歸寂靜,埋頭睡了一天的狐貍崽才慢慢醒了過來。
他在黑暗里睜著眼發呆,許久后才跳下床踱步到陽臺上。外面黑云沉沉,遮住了月亮。小狐貍趴在地上低聲嘟囔“你也和我一樣”
心情昏暗,沒有月亮。
可不管怎么樣,日子總要照過。不能回山里,還有學業要繼續。
到了下雪天,就和人類的寒假離得不遠了。他趴在地上甩著尾巴,決定等天亮了就去上課。
如果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別的地方,總有一天,他可以
忘記沈老師吧。
華京的冬天總是多雪的,幾場雪過后,考試周也就準時到了。
不僅京師大學的學生們考得頭昏腦漲,就是沈九思的魔術工坊里,也忙得頭昏眼花的。
道具師劉易司站在投影前慷慨激昂地說著什么,他視線掃過沈九思好幾次,突然提高聲音道“老大,老大。沈”
沈九思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劉易司皺著眉頭“你在聽嗎”
沈九思冷靜地道“繼續。”
“那你說話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劉易司道,“你剛弄完一個大魔術,又有新的想法。可以,大家都幫你。然后呢幾個月的時間,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就為了那么一個魔術忙活,你不演了”
“不演。”沈九思道。
“說實話,我倒是無所謂。魔術的魅力就是不穩定,沒有魔術師可以保證準備了幾個月的魔術就一定會成功。但是”
劉易司驀地提高聲音“我,我們。我們理解你,但你的場地合作者呢那可是個純外行。人家為了你把場地都給改了,我們說怎么改就怎么改。你現在不演了,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你對商人有些誤解。只要有足夠的利益,就不需要交代。”沈九思抬起眼簾,“一個魔術沒有人看,就沒有表演的必要。”
他說完又低頭垂眼,在文件上劃了幾道“換個壓軸魔術。”
“不是,你”劉易司走到他身邊,卻突然停了話頭。
他看向身邊的副手,那個圓臉的道具是低聲道“十二老師肯定和老大吵架了,e哥你少說兩句。”
劉易司聞言看向沈九思,就見沈九思頭也不抬地在寫些什么。
他看起來非常平靜,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但劉易司卻知道,他現在大概非常的不開心。
他們在國外剛認識的時候,沈九思就是這副模樣。
他任性的要學魔術,為此和家人鬧翻。每日每日的在街頭打轉,對每一個人報以警惕卻又笑臉相迎,不相信生命里會有任何驚喜發生。
一個本該帶給別人快樂和驚喜的魔術師,在那個時候,他卻泡在無邊無際的苦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