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并不難找。
無論是毛茸茸的玩偶套裝,還是暗紅和紅褐色融在一起的血跡,在深夜慘白的探照燈和手電下都很是顯眼。
并不是他們最先找到的。那時候松田陣平站在廢墟上,沒等他用已經被磨出血的手再去用力搬下一塊碎石,不遠處就傳來了一聲嘶啞的喊聲。
“我找”出口的聲音很大,但隨后像是被什么噎在嗓子里一樣,最先看見那片血跡和毛絨服的警察說了一半,忽然崩潰般嘶啞著嗓子泣不成聲,“找找到了,我找到了”
在他們趕到之前,月山朝里已經早早立在了旁邊。
他垂著眼睛,在此刻分外安靜,只是就這樣看著用工具撬開移走的坍塌物下方,已經被血水全部浸濕的毛絨熊套。
只看一眼,誰都能立刻想象到這下面藏都藏不住的慘狀。
明明當時頂起所有的鋼筋鐵板時像是有著超人一樣的鋼鐵之軀,在少年宮全數崩塌時,人的身體卻又在砸下的堅硬金屬下脆弱的不堪一擊,被輕易變成了這副模樣。
伊達航將廢墟之下的那人慢慢抱起來,明明感覺自己渾身僵硬的像是隨時可以去電影里客串僵尸,但是手卻抖得厲害。
很輕的分量。
明明春日川柊吾之前在警校時,突然沖出來從后面勾著他脖子撒嬌能把他拽的往后一倒,現在卻輕的像是摟不住一樣。
法醫努力將毛絨套和血肉分開,在一整晚后卻只能帶著疲態和愧疚跟在外面守了一整夜的人們道歉,月山朝里搖了搖頭,當做安慰。
遺體怎么處理這個問題繞了一圈,最后拋給了最有決定權的月山朝里。
他說全都燒了,連帶著毛絨熊的熊套,還有一些貼身的東西一起,在那個裝著這些的巨大的箱子被推進焚化爐時,做出這個決定的男人卻又抓著那個,勉強取下來的沒有被完全壓壞的金屬吊墜不放,最后還是將這個帶著血和灰塵的吊墜留了下來。
及川戴著它十幾年,當做護身符,在死前這個護身符到了他用生命護著的孩子手中,又兜兜轉轉的,被月山朝里掛在了脖子上。
燒了,就什么都沒有了,活著的人總要留點念想。
4
說到念想。
在一切終于結束的第三天,降谷零打開春日川柊吾留下的電腦,無論是加密的文件還是他藏起來的u盤,除了重要的資料外,當真什么都沒有。
那些照片,他在鏡頭下和人嬉戲打鬧著的剪影,那些沖著鏡頭揚起的笑,沒有一點備份,原來就真的,就這樣隨著七年前的火,被風吹走了。
那家伙真的狠心又決絕,那么多照片,和月山朝里的,和飛鳥霧的,和他們的,還有他自己的他真的一張都沒有留下。
剩下的那點子念想,為數不多的照片里,他要不用毛絨玩具傻傻的、萬年不變的臉擋住了自己的表情和面容,要不就是根本沒有露出臉來,只有為數不多的看不出特征的身體部位在角落里留下了影子。
四舍五入,什么都沒留下,除了無孔不入的回憶。
而和照片一樣,最后他也消失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