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領帶拿起來重新系時,原本投在扣子上的陽光往手指上一躍。
萩原研二怔了怔,將手攤開,于是原本在手指和手冊的光就落在了手心里,他將手握緊成拳,什么都沒有握住。
原本落在他手心當中的陽光一晃,又狡黠的從中溜走了。
他放下什么都沒抓住的手,慢慢往墓園里走去,看見來來往往的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的人群,才終于有了,自己是來和好友告別的實感。
告別。他想著這個詞。告別。
很久以前,大概在小霧那次被綁架的爆炸案后和柊吾那家伙被割喉的前幾個月,他總是會和松田陣平在酒后聊起一些過于沉重又不合時宜的話題,關于失去,關于好友,關于死亡。
他那時候把酒送進嘴里,想到訣別會感到心驚,但是當那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好像浮起來悲痛又很淡很淺,像海面,在陽光下總是沉默著,他就這樣在海面上踩著未融化的冰走,偶爾深夜間一腳踩空落進去,才知道原來有這么深。
能把人溺斃的深度。
真正環繞著的,比起悲痛,更多是一種讓人頭暈目眩的不真實感。
很奇怪,就好像死亡只是和那人隔著一層很淺的紗,明明還能看見,聽見,伸手卻再也抓不住,像剛才投下的陽光一樣。
萩原研二想著,慢慢往最里面走去,剛才在思緒里出現過的人,比他不知道早來多少,正靠著墓園最旁邊的樹木發呆。
即使戴著墨鏡,他也知道自己幼馴染的眼睛下面是多濃重的烏青。
半長發的男人幾步走去,低聲問其他三人的動向,諸伏景光和伊達航同樣早早到場,此刻應該去了別處,降谷零那家伙昨晚加班加點的趕完了最后的工作,今天一早又去公安總部那邊處理剩下的后續事宜,估計要一會兒才能趕到。
他明白降谷零的想法,想要在葬禮前把這些事情全部了解,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最后一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名字萩原研二并沒有說出口,只是順著松田陣平的視線看去,看見人群另一側,月山朝里抱著一捧過于燦爛的花束,正抬頭,看著天空上一片片的云。
“你說這家伙撐起那些鋼筋鐵板的時候會說什么”
安靜當中,萩原研二忽然唐突的起了個話頭,松田陣平聽著,伸手把飄向自己這里的煙揮散了一些。
他沒說話,但是半長發的男人自顧自的思索了一會兒,開口了,“道歉,還是其他什么,那個家伙不會在這時候還想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吧。”
“他會后悔嗎”松田陣平忽然問出這句話。
萩原研二臉上原本就淺淡的表情退了下去,他想著這個問題,認真搖了搖頭,然后重新點燃了一根煙,一點點把尼古丁送進肺里。
“既然不后悔,那就沒有對不起誰。”黑卷發的警察道,他將手插進西服褲的口袋里,直起身來向著已經簇擁著大片沉默的人群的地方走去,“沒對不起我們,也沒對不起他自己。”
“那家伙不會在這種時候道歉的,他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3
在少年宮全數倒塌后,他們不眠不休將整片廢墟翻了一遍又一遍,終于找到了那個一一己之力撐起了整個鋼鐵之城的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