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初。”
這聲音很是陌生,林濟陽側頭一望,看見是白天打斷自己腿的護衛,嚇得再次暈了過去。
倒不是他膽子小,而是腿上的疼痛太劇烈,他受不了。
再睜開眼睛,外頭天已大亮。林濟陽深呼吸好幾次,還是覺得痛得厲害,胸口憋悶得很。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挨打之錢芳華說的話。長青的骨頭被打斷之后還被人用刀削開了斷骨之處的皮肉。
他忽然又想起來了趙婉兒的慘狀,滿頭滿臉的血,頭都被砸破了錢芳華說得沒錯,林梅雨確實挺惡毒的。
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對長青。
看到了已經成人的長青,他開始后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如果那個孩子沒有流落在外多年,說不定早已經考取了功名。
“婉兒怎么樣了”
護衛還沒答話,另一個護衛端著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兩個湯碗,一個裝著黑漆漆的湯藥,剩下那個是泡發的黑豆。
“老爺,該喝藥了。”
林濟陽看到那碗豆子,一眼認出這是喂馬的,頓時臉都黑了。
“這玩意兒怎么吃”
護衛木著一張臉“夫人說,當初長青公子受傷之后吃豆子,還不能敞開了吃,一被人發現就會挨打。老爺如今想吃就吃,不用躲躲藏藏,已經占便宜了。”
林濟陽忽然又想起來了當初牧嶼鬧著要娶婉兒時,錢芳華借口說給他吃點哭頭,給他吃了半個月的黑豆子應該從那時候,錢芳華就已經知道了兩個孩子的身世。
他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虧他還以為錢芳華是真心為兒子考慮,做夢也想不到她那是在給長青討公道。
端著托盤進來的護衛將黑豆子放在他的手邊,又道“好叫老爺知道,趙姑娘昨天半夜已經去了。”
聽到這話,林濟陽手里的碗一滑,大半碗藥汁全部倒在了被子。他無知無覺,側頭追問“去了去哪兒了”
護衛板著臉“沒了死了”
林濟陽閉了閉眼。
他沒有女兒,一直拿那個孩子當自己的親生女兒來疼。當然了,他也懷疑過趙婉兒是自己的女兒,所以對她向來都是予取予求。
對外,舅舅疼外甥女本就是應該。
“是不是沒給她請大夫家里再窮,也不至于窮到連大夫都請不起。”
護衛接話“請了大夫的。只是趙姑娘一直沒有醒,藥也灌不下去,還七竅流血,后來呼吸越來越微弱,就不行了。”
林濟陽渾身從里到外都涼了個透。
“怎么會”半晌后厲聲道“讓林梅雨過來見我。”
他腿受著傷,這會兒躺在床上不動都痛得厲害,根本不敢挪動。雖然林梅雨同樣斷了腿躺在床上,但她已經養了好些天,沒那么痛了,之前由丫鬟扶著已經能走路,沒有丫鬟服也能自己蹦幾步。
護衛立即轉身離去。
林濟陽吐了口氣。
這兩人,除了逼他吃豆子外,還算聽話。又不用自己付工錢他身子一頓,原先他那么多的銀子,想請多少下人都行。果然是窮了,居然會為了省下兩個下人的工錢而高興。
林梅雨進來的時候眼睛紅腫,整個人憔悴不堪,很明顯,在此之前已經哭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