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袖的視線也出現了短暫的模糊。他的眼前間斷顯現出大片的光暈,謝松原那張湊得離他很近的面龐時而清晰,時而又像被云霧纏住。
謝松原的眼睛也濕漉漉的,他那寂靜潭水一般的眼睛往常總是明亮而深邃,現在卻又變得模糊。
突然加深的疼痛讓地上的雪豹止不住地吸氣。白袖臉頰邊的胡須輕輕顫動著,又厚又大的毛絨腳掌也開始不斷抽搐。
他的傷口像在被火焰灼燒著,抑或是被滾燙的開水沖洗過,現在那幾乎令人毛發聳立的灼痛甚至越過了表皮,開始鉆入他的五臟六腑。
他會死嗎說實話,白袖也不知道。他受過很多的傷,也有的比這還要嚴重。現代的醫療設施很先進,但末世后就未必了。
也許就如同姜雅所說的那樣,這股毒液很快就會蔓延到他的腹部深處,腐蝕他的內臟器官。
到時候又要怎么辦呢
他已經沒有力氣保護謝松原了。
謝松原從他的身上直起身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說“我去把姜雅找過來”
“別去。”白袖立刻虛弱地叫住了他,“隔太遠了。那邊太多人,謝松原,別去那幫人就像怪物一樣。”
他們是好不容易才躲到山洞角落里來的。此時此刻,洞中的其他人都還在混戰,想要去到剛才的地方找到姜雅,謝松原就勢必要穿過那些人。
沒有人保護他,實在是太危險了。
謝松原怔怔地看著他。兩秒后,才輕聲道“我是不是很沒用”
從始至終,他就沒有覺醒過任何一種生物技能。他所擁有的,只是一個作弊般突然出現在他腦海里的神,還有對方塞給他的那些天賦,可即使如此,他還是和山洞中的其他人有著天壤之別。
可現在就連“神”都消失了。謝松原就像一個穿戴好了頂級裝備就上戰場的菜鳥士兵,一個系統突然降臨到他頭上,告訴他嘿兄弟你的任務就是征戰世界,結果征到半路,系統跑了。
這些裝備都不是他的,他也根本配不上這些武器。
他和這里格格不入,甚至還甚至還連累了對他最好的人。
謝松原的肉身太弱小了,在這茫茫的天地中,就像一粒再微小不過的芥子。以至于每當面臨危險,白袖的第一個下意識反應都是沖上來保護他。
如果沒有了他,白袖是不是就不會受這樣的傷,是不是就不會變得這樣狼狽。
謝松原的思緒陷入一片混亂。
他悵然若失地坐在地上,忽然不知道這一切的意義何在。
白袖的回答只是又輕柔地舔了舔他的側臉。
毛茸茸的小蜘蛛們圍在大貓貓的身邊,將自己的前肢搭在白袖的沾了血的絨毛上方,和自己的同伴交流并消化著消息“貓貓,貓貓受傷了。”
左手掌心處的肌膚越來越熱,謝松原卻根本無暇顧及。從那天在蟻后的腦腔里吃掉嬰面魚身體里的東西開始,這種異樣就一直時隱時現。
到了最后,卻依舊沒有發生任何事。
即便此刻他的手心已經燙到整個發紅的異樣程度,謝松原的心思也已經完全不在這上面了。
他想為白袖做些什么,至少先將對方腹部處的傷口清理一下,可他一觸碰到雪豹紅腫的肚子,白袖就痛到控制不住地倒吸冷氣。
“不舒服。”大貓粉潤潤的鼻尖抽動,或許是因為受傷而變得脆弱,說出口的話也比平常更為誠實,“你別費力氣了,沒有用的。”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