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茶斂起表情認真起來。
淺水區整個環境對于阮茶來說壓力要小上很多,但由于暑假的原因小孩特別多,吵雜混亂,在適應了二十分鐘后,陸勛便開始嘗試著松手并訓練她在雙手平舉時蹬兩組蛙泳腿自己從水下站立。
頭兩次阮茶起身都很狼狽,但好在水淺,怎么也能站起來,陸勛單膝跪在池底,幫她分解動作,雖然阮茶知道池水太淺,為了能讓她聽見聲音,教練才不得不放低身姿,可他這樣的舉動讓阮茶有種被珍視的錯覺,盡管她清楚教練這樣只是為了方便教學,可她從來沒有被人這么對待過,她沒有看過陸勛帶其他學員的樣子,她甚至想象著自己是不是獨一無二的那個
阮茶在水下胡思亂想,探出水面后忍不住問道“教練,你后面不帶其他學員了嗎”
陸勛手肘撐在膝蓋上,神色蕩過阮茶的臉頰,好整以暇道“想知道”
阮茶眨了下濕漉漉的睫毛,聽見教練接著說“來一次完整的動作就告訴你。”
好奇害死貓,阮茶還真有點想知道了,她潛下水,兩次蛙泳腿后雙膝彎曲,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她的確按照教練所說的雙膝收到胸口處,可是人卻并沒有直立起來,反而背部朝上在水下像個嬰兒一樣蜷縮漂浮著,怎么也正不過來,就這樣仿若水母寶寶一樣漂了老半天,直到氣沒了手腳并用從水下爬起來,慌張地問道“怎么回事”
陸勛微垂的睫毛在射燈的光暈中投下濃密的陰影,眼里是柔緩的光,唇邊也早已抿出了笑意,這是阮茶第一次看見陸勛笑,他的輪廓在她眼里清晰起來,不再是嚴肅冷厲的樣子,好像整個人都鮮活了,從眉眼、鼻梁到薄唇都燦若晨輝。
她不加掩飾的直視讓陸勛清了下嗓子收起表情,調侃了一句“起不來還一直蜷著”
“我,不是在等嗎我以為漂一漂身體就能正過來的。”
陸勛的眼里漾著清亮的光,讓阮茶晃神,聽見他對自己說“我們換種方法吧,你試著雙手往后劃水再站起來。”
阮茶懵懵懂懂地點著頭,陸勛的表情卻在一瞬間變了,目光銳利地看向阮茶身后,阮茶回過頭去,一群孩子在水下玩鬧,并沒有看出什么異樣,然而陸勛卻已經大步朝那群孩子走去迅速拎起一個男孩,在出水的那一刻男孩大哭出聲,陸勛目光掃向池邊吼了聲“誰的孩子”
一個奶奶模樣正在和旁邊人聊天的婦女回過頭來,隨后趕忙跑到池邊問道“哎喲大寶,被誰欺負了”
陸勛壓下眉將嚇得不輕的男孩抱上岸,對他奶奶冷言道“看好孩子,差點上不來。”
男孩奶奶一聽這話臉色瞬間煞白。
阮茶有些后怕地瞧著池邊哄孫子的奶奶和哭鬧的男孩,剛才那種情況,縱使她也往那處瞧了都沒看出有人溺水,如果不是陸勛發現異樣,幾分鐘的耽擱,一條小生命有可能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這樣可怕的感覺撕扯著阮茶內心深處的恐懼,直到一道身影落在她的面前擋住了池邊的兩人,阮茶抬眸望著陸勛,眼里的光變得細碎“我都沒看出來那個男孩溺水了。”
陸勛帶著她遠離池邊,走去另一頭對她說“不是每個溺水的人都會掙扎,特別像這種小孩,水進入呼吸道后根本無法揮手求救,30秒內沒被發現就遲了。”
阮茶聽著陸勛的話,明明剛才還很熱的身體瞬間打了個寒顫“那你是怎么發現的”
“直覺。”
陸勛回答她,見阮茶依然緊盯著他,回視道“我的直覺沒有出過錯。”
時光如梭,記憶震蕩在這片池水中,童年的經歷和剛才的一幕揉碎在一起,她甚至想,如果那時她身邊也能有個“陸勛”,那么她就不會經歷那場生死浩劫,也不會在那以后的很多年里噩夢纏身對水如此恐懼。
她低下頭呢喃道“我沒那個男孩幸運能遇上你。”
一聲短促低沉的笑,阮茶抬起頭的剎那陸勛眼里攝人的光堅定筆直地落在她心尖。
“你現在遇見了。”
他對她說。